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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仪走出坤宁宫的时候，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夹带着细碎的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冰冷而清醒。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却发现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滚烫热意，在这风雪中愈发显得滚烫。
宫门口，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将朱棣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模糊。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貂裘大氅，肩头、发丝，都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他身后的黄俨远远地缩在墙角，冻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
宫门口值夜的禁卫，也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徐仪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瞬间涌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她知道，他向来是这般，最擅长以无言的姿态，让她心软。
这冰天雪地里，他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王爷这是作何？想把自己冻病了，好让我独自去抚养玉英和高炽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棣眼神动了动，似乎是想上前，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徐仪伸出手，拂去他肩头的落雪，那雪冰冷刺骨，瞬间就凉透了她的指尖。
朱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露出一丝苦笑：“我怕……”
他的声音比这风雪还要萧瑟几分，“我怕离得近了，你会生气。
可我又怕走得远了，就再也寻不回你了。”
徐仪望着他那张向来坚毅的脸庞，此刻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苍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晶，让她一时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常姐姐闭眼睡去的模样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她再也不想失去自己在乎的人，于是将这些日子的矛盾全部抛诸脑后，只是快步上前，一头躲进了他的怀抱。
朱棣几乎是下意识张开手臂拢了上来，将她紧紧抱住。
他的怀抱很冷，带着风雪的寒意，却又如此真实。
“朱棣，”
徐仪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膛传来，带着一丝颤抖，“别让我同常姐姐一般，至死都不知道枕边人在想些什么。”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顿，环抱着她的手臂，也随之收紧。
那股寒意似乎更甚了，如同从他骨子里透出的冷。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沙哑：“若我其实，并非你看到的那样呢？我其实贪婪，想要的远不止一个燕王之位，甚至残暴，享受战场上鲜血带来的快感，若我并不是看起来这样强大，若我比你想象的更脆弱，也更加不堪。”
“你，又当如何呢？”
徐仪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的不安，却忽然笑了。
“可我心悦你，是因为我们志趣相投，因为你从未尝试规训我，没有男人会像你这样把舆图摊在我面前，问我‘若是你，会如何破局’，”
徐仪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将那一点点融化的雪花抹去，“你一直都坚定地选择我本来的样子，所以我愿意与你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这个志向从未变过。”
朱棣的目光变得柔软，像冬日里终于破开云层的阳光。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声开口，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余生。”
“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风雪呼啸着卷过宫门，朱棣的怀抱冰冷又坚硬，但在这漫天风雪里，徐仪寻到了一方不可思议的安稳。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前，终于从常贵娥离去后那无休止的悲恸中，得以逃离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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