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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无声无息,窗外的梧桐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四月就这样悄然而至,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暖意。
然而,这个月份对孟行简而言,却永远凝固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今天是孟行简父母的忌日。
他罕见地一大清早就起身了,天色还未完全亮透,房间里一片灰蒙蒙的静。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沉默地洗漱、换衣。
临出门时,他推开许亦尧的房门,对着床上那个还在睡梦中的身影,极其轻声地说了一句:“今天有事,出去一趟,大概下午回来。”
许亦尧还没完全醒来,迷迷糊糊地半倚在床头,睡眼惺忪,只隐约听见孟行简说要出门,便含糊地点了点头,翻个身又裹紧了被子,嘟囔了一句:“嗯……路上小心……”
孟行简轻轻带上门,阻隔了室内残存的暖意。
他独自一人下了楼,发动了那辆前几天刚检修过的旧车。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疏,空气清冷,他驶离了逐渐苏醒的城市,朝着郊外乡下的方向开去。
孟行简的父母安葬在乡下老家的后山上,那里曾经也是他的童年乐园,如今却成了他最不愿面对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连日来的细雨刚刚停歇,乡间土路变得湿润而松软,车轮碾过,带起细碎的泥点。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还夹杂着一种雨后特有的、略带腥甜的凉意。
这一带已没什么年轻人烟,仍守在村里的多是些年迈的老人,他们习惯了缓慢的节奏,不常出门,偶尔拄着拐杖走动时,身影也显得寥落孤单。
从远处望去,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融入灰蓝色的天际。
虽然已是四月,但清晨山间的凉意仍未散去。
孟行简在单薄的毛衣外又套了件旧冲锋衣,可推开车门下车时,一阵山风吹来,他还是觉得有几分侵入骨髓的寒意。
他拎起早已准备好的袋子,里面装着祭奠用的东西。
他沿着那条记忆里熟悉的羊肠小径往山上走。
说是山,其实并不高,至多算是个大一点的土坡,没走几步,一片略显平整的坡地便出现在眼前,四个小小的土堆静静地挨在一起,从左到右,依次是爸爸、妈妈、姥姥,还有最边上那个更小一些的——毛毛。
它们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家庭,团聚在这片寂静的山坡上。
孟行简停下脚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逐一扫过那四个土堆,仿佛在无声地打招呼。
然后,他走上前,蹲下身,从袋子里取出准备好的祭品:两瓶父亲生前爱喝的白酒、一盒母亲喜欢的凤梨酥、几块姥姥牙口不好时也能抿着吃的鲜花饼,还有一根给毛毛的猫条。
他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把它们分别摆在对应的坟前,动作轻柔,像是在摆放易碎的珍宝。
摆放完毕,他后退一步,屈膝,朝着每一个土堆都郑重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碰到冰凉湿润的泥土,带来一种真实的刺痛感。
他没有说话,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了沉默的敬重与哀思。
最后,他缓缓地倚靠着母亲坟前的墓碑坐了下来,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沉默地望着远方层叠的、尚未完全染绿的树林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
阳光挣扎着穿透薄云,在山野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行简心里模模糊糊地涌动着许多话,像杂乱无章的潮水。
他想说自己最近好像交了一个朋友,一个有点吵、有点烦人,但感觉有些奇妙的朋友;他想说那个朋友在家里养了一只猫,叫二咪,调皮得很,让毛毛别吃醋,它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他还想说……他真的很想他们,每一天,每一个瞬间。
如果他们在,该有多好。
可他动了一下嘴唇,终究无法对着四座冰冷沉默的石碑和土堆自言自语。
他知道,那只是徒劳。
人和死如灯灭,长眠于地下的人,再也不会听见他的声音,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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