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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别墅花园里的法国梧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栋位于法租界最深处，平日里戒备森严的独栋别墅，今晚却敞开了它的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上等武夷山大红袍的醇厚茶香。
王坤，代号“老K”
，正襟危坐在一张冰冷的红木圈椅上。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那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是那个潜伏在悦来客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特派员。
而现在，他却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他亲眼看着76号的特务和法租界的巡捕，像两群训练有-素的演员，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荒诞的闹剧。
然后，他又被“请”
到了青帮的地盘，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夜莺”
。
最后，他被带到了这里。
在这里，他看到了上海滩黑、白、灰三道权力的化身——李默群、雷诺、王虎，像三个最恭顺的仆人，垂手站在一个年轻人的身后。
而那个年轻人，就是档案里那个被评价为“废物”
的陈默。
此刻，那个“废物”
正坐在他的对面。
陈默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摆弄着面前那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温杯，投茶，冲泡，出汤……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优雅得像一位浸淫茶道数十年的大家。
滚烫的沸水，在他的手中，仿佛都变得温顺起来。
这极致的平静，与老K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最尖锐的冲突。
终于，老K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记起了戴老板临行前的嘱托。
他必须，重新夺回主动权。
“陈默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切的颤抖，“我是重庆方面派来的特派员，王坤。
根据纪律，我现在需要对你，以及‘夜莺’行动小组，进行一次全面的甄别和审查。”
他试图摆出重庆特派员的架子，用官方的身份，来压制眼前这个，给他带来了巨大压迫感的年轻人。
陈默依旧没有看他。
他只是将第一泡冲出来的茶汤，轻轻地淋在了那只紫砂的茶宠上，然后，将茶汤倒掉。
“洗茶。”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才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平静的眸子，第一次，正视着老K。
他没有回答老K的质问，反而，用一种，更加平静的语调，反问道：“王特派员，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戴老板派你来，到底是想收编我，还是想除掉我？”
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老K的胸口！
他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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