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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花与套叠:一种文本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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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1971年,我在乡下老家的小学里读三年级。
有一天学校旁边的场院上来了三个怪人,他们打铁又兼说书。
在乡间的手艺人中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身兼两任的人物。
白天,他们叮叮当当火星四溅,晚间则点起一盏明晃晃的汽油灯,一通乱鼓和钢板的敲打之后,在飞虫乱舞的光线里,他们唾沫飞溅地开始说书。
他们说的,便是《红岩》。
但想来那是最蹩脚和混乱的说书了,三人中一个负责看场子倒水,一个敲鼓,另一个是师傅模样的人,粗糙的大手里敲着两片月牙似的钢板,拖着怪模怪样的长腔,说的是江姐见叛徒甫志高与双枪老太婆。
其中插入了很多并不着调的小段,说到了“女特务”
的长相,江姐的旗袍,甫志高的油分头和小眼睛,最后说到膀大腰圆手持双枪弹无虚发的老太婆。
其间好像还穿插了对美帝和苏修的挖苦讽刺,现在想来真是有些“后现代”
或“解构主义”
的意味了。
那是匮乏年代的景象,乡村的场院里人挤得水泄不通,不知道那口水里出来的粗俗比喻和夸诞叙述有什么魔力。
但这确是我童年难以抹去的一个记忆。
几年后,我得到了一本只有半张封皮的《红岩》,对于这本书,十二三岁的我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兴趣,至少远没有得到《烈火金钢》时的那种兴奋。
我花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将它读完,究其原因,大概是没有足够的耐心看那些沉闷的人物背景交代,还有它奇怪的“陌生感”
—现在想来这应该是弥足珍贵的一点,陌生是文学性的必备条件。
但那时的我似乎更热衷《烈火金钢》一类作品,因为它更具有浅近的故事性和传奇性。
不过我对这本有些残破的书中的插图—大约十几幅木刻画,倒是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这些奇怪的插画让我对它产生了敬畏感,感到了它与别的书迥然不同的冷峻和硬度,以及苍劲和神秘。
后来我知道,这木刻是一种高雅的现代艺术—不只鲁迅喜欢木刻,很多人也都喜欢,它的效果是神奇的。
在黑暗的背景上,用阴文的方式展现出环境的压抑,牢狱的昏暗,气氛的凝重,还有人物的坚毅表情与雕塑般的肌肉轮廓。
这是一个神奇的体验,我盯着它们的时间大概超过了对文字的阅读时间。
这就足以表明,《红岩》从写作到包装,是经过了精细和考究的策划与准备的。
也可以说,假如小说没有这些插图,或者插图如果不是这种木刻画而是别的形式的话,都将大打折扣。
因此在今天,我们对于这部作品的认识,确乎应该在意识形态的有色眼镜之外,找一些问题和有意思的角度。
显然,仅就笔法来看,《红岩》中渗透和掺入了真正专业作者的功夫和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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