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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泼洒在芒砀山的峰峦沟壑之间。
刘季枕着半截长矛蜷缩在山壁凹洞,篝火噼啪声里,掌心桃木牌的温热像条小蛇,钻得他心口发慌。
白日里绝境触发的沛然力场,应了赤帝“危难时紧握可保命”
的谶语——可这真实到刺骨的暖意,反倒让他恍惚:那日桃源的桃花、白骨、赤帝的声音,到底是仙缘,还是自己躲在山里太久,臆想出来的疯话?
倦意压垮思绪的瞬间,一道声音骤然炸响在耳畔,不高,却带着撕裂虚妄的锐度:“刘季。”
是桃源里的声音!
刘季猛地睁眼,浑身寒毛倒竖——他竟又站在这片赤色天地里!
漫山桃花灼灼如血,粉白花瓣落在肩头,触感真实得可怕;远处宫殿隐在云雾中,檐角赤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流转的平和力场,裹着若有似无的嘶吼,像万千冤魂在低语。
“仙祖……”
他握紧桃木牌,指节发白,“这里是真的?还是我疯了?”
赤帝负手立于桃林深处,赤光环绕如燃,那双洞悉万古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没有悲悯,只有首戳本质的冷冽:“真与假,重要吗?你看见的白骨是真的,流民的哀嚎是真的,玄鳞要断人族根脉,也是真的。”
刘季扑通跪倒,喉头哽咽得发疼。
这些年躲在芒砀山,聚起一群走投无路的弟兄,他总在夜里惊醒——桃源里的人间炼狱反复重现,他既怕这担子太重压垮自己,又恨自己只能缩着脖子当看客。
这种撕扯,快把他逼疯了。
“你叫刘季,排行最末,像株躲在田埂缝里的野草。”
赤帝的声音带着磨砂般的质感,字字碾过他的怯懦,“可野草也该懂,乱世里躲着活不成。
玄鳞那蛇妖,就是要你这样的人自欺欺人,要人族一盘散沙,然后一个个掐死!”
赤帝抬手,一道赤色光芒落在他头顶,温热瞬间蔓延全身,疲惫与伤痛尽数消散,可心底的挣扎却更烈了——清醒的痛苦,比混沌的麻木更磨人。
“今日赐你名——邦!”
赤帝的声音陡然加重,像重锤砸在他天灵盖上,“刘邦!
邦者,安邦定国,护佑万民!
从现在起,别再问真与假,别再想躲不躲。
你要做的,是带着那些想活的人,把玄鳞的阴谋撕个粉碎,把这颠倒的世道,拧回原样!”
刘邦!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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