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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开头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牛夲靠在二线阵地的掩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刚闭了眼，雨就突然大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钢盔上当当地响，像是无数小锤在敲。
“操。”
旁边传来了老赵的骂声，“这时候下雨。”
牛夲睁开了眼。
天还没亮，可东边天己泛起了鱼肚白。
雨幕让瞅见变得模糊，十步外就瞅不清了。
他抹了把脸，手心里混着雨水、汗水和泥浆。
“枪。”
他说。
老赵把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递了过来。
这是刚从团部补的，枪身还泛着油光。
牛夲查了枪机，拉了枪栓，动熟得像摸着猎枪。
弹夹里还有二十发子弹，另外五个弹夹齐地排在脚边。
“鬼子会趁雨来。”
牛夲说。
“为啥？”
说话的是那个姓刘的新兵——这会儿牛夲晓得他叫刘水生，湖南衡阳人，家里开豆腐坊。
“雨声盖了脚步声。”
牛夲短地说，“雾遮了瞅见。”
话音刚落，前头哨的地儿就传来了枪声。
砰！
砰！
两声步枪响，紧跟着是炸声——手榴弹。
然后，一切又归于静，只有哗哗的雨声。
“哨兵……”
刘水生的声儿在颤。
“死了。”
牛夲平地说。
他端起了机枪，架在了掩的打枪孔上。
雨水顺着枪管流下，滴在了胳膊上，冰凉。
雾里，开始出现了人影子。
不是成伙地冲，而是三三两两，散得很开。
他们猫着腰，在弹坑和灌木间快地动着，钢盔在雨水里泛着暗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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