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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堡的炊烟刚飘起三缕，就被西北方滚来的马蹄声压得散了——那声音不是零星的斥候探路，是成百上千匹战马踏地，连脚下的黄土都跟着发颤。
青竹几乎是跌进议事厅的，手里的急报被汗水浸得发皱，声音带着哭腔：“小姐，罗世子！
隋军来了！
整整三千人，主将是宇文述的部将王威，副将……副将是他儿子宇文化及！”
议事厅里的陶罐正冒着热茶，蒸汽氤氲中，崔家使者手里的折扇“啪”
地合上，指节捏得发白：“三千隋军？我们联盟加起来才两千人，还掺了一半没打过仗的乡勇，这怎么打？”
郭家使者也跟着起身，袍角扫过凳腿，语气发虚：“宇文述毕竟是朝廷柱石，我们要是真刀真枪对着干，传出去就是反贼啊！
到时候洛阳那边下道圣旨，咱们几家都得抄家！”
罗成却没动，指尖在地图上的汾河河滩划了道浅痕——那道痕正好穿过三处暗石区，是他前几天勘察漕运时特意标记的。
“隋军虽多，却有两个致命软肋。”
他抬眼时，目光扫过众人慌乱的脸，声音稳得像城墙上的青石，“一是地形不熟，现在春汛刚过，汾河浅滩下的暗石露了半截，骑兵踩上去轻则失蹄，重则断腿；二是副将宇文化及，这人我在北平就听过传闻，眼高于顶还急功近利，肯定会抢着立功，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打乱王威的部署。”
他顿了顿，伸手把地图往中间推了推，指尖点在西侧杏林：“我们不用硬拼，先守后攻。
让漕帮的人连夜把几十根圆木绑上铁刺，沉在浅滩上游，用麻绳固定；再让乡勇在城墙下挖三尺宽的壕沟，里面埋上削尖的竹片——等隋军来攻，先放圆木拦骑兵，再用壕沟挡步兵，拖到北平的援兵来，我们就赢了。”
话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争执声，夹杂着林家使者的哽咽。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林家使者红着眼进来，手里攥着封信，信纸都被捏出了褶皱：“裴小姐，对不住……宇文述抓了我家老爷子，说我再跟着你们掺和，就断了老爷子的药和粮！
这联盟，我们林家……我们林家只能退出！”
裴清寒猛地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指尖死死捏着桌沿——她知道林家老爷子有咳疾，全靠裴家送的护心丸吊着，宇文述选这个时候下手，就是掐准了林家的死穴。
她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个描金瓷瓶，瓶身还带着体温：“林使者，这是裴家新制的护心丸，比之前的药效强三倍，你先让家丁快马送回去。
至于宇文述的威胁，”
她转头看向罗成，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咬牙的坚定，“我们能化解，绝不会让你家老爷子出事。”
罗成点头，从秦顺手里接过块黑木令牌——令牌上刻着“汾河漕帮”
西个篆字，边缘还留着漕帮特有的水浸痕迹。
“林使者，你让家丁拿着这令牌，去汾河下游的乱石码头找老河舵主。”
他特意放缓了语气，怕对方慌中出错，“上个月我和老河约定过，要是遇到宇文述的人搞鬼，就用这令牌调他的人证——老河的水手亲眼见过宇文述的船给突厥送精铁，船上还有宇文家的私印。
你让老河带着人证去洛阳御史台，三天内，他肯定能到，到时候宇文述自顾不暇，绝不会再为难你家老爷子。”
林家使者捏着令牌，手指还在抖：“罗世子，你……你怎么早不告诉我们？”
“之前没料到宇文述会对老弱下手。”
罗成的声音软了些，拍了拍他的肩，“乱世里，妥协换不来平安，只有咱们一起扛，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等林家使者攥着令牌匆匆离开，裴清寒跟着罗成去了西侧城墙。
乡勇们正挥着锄头挖壕沟，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黄土里晕开小坑；几个半大的孩子扛着比自己还高的石头，脚步踉跄却没人喊累。
王大娘提着个竹篮走来，篮子上盖着粗布，掀开时冒着热气——里面是刚烙好的麦饼，还裹着油纸。
“罗世子，清寒，快吃块饼垫垫。”
王大娘把两块最热的递过来，麦饼的香气混着葱花味飘进鼻腔，“咱裴家堡的人，从不是软骨头！
隋军要是敢来，咱就用锄头砸，用石头扔，绝不让他们踏进来一步！”
裴清寒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热乎的饼渣落在嘴角，眼里却有些发热——她从小在裴家堡长大，看着这些人春种秋收，看着孩子们在城墙下玩耍，现在为了护着这方水土，没人后退半步。
罗成看她吃得急，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壶盖拧得松松的，方便她打开：“慢点吃，别噎着。
这饼里放了盐，正好补补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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