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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的日头毒得像要把地面烤化,铺子里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连穿堂风都带着股燥热。
苏清禾正弯腰往陶锅里撒干莲子,指尖沾着的莲子滑进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瞬间就被锅里翻滚的热浪烘成了水汽。
旁边的林小宝蹲在竹筛边,把刚采的新鲜荷叶撕成均匀的小块,动作比刚来时麻利了不知多少,只是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擦了又冒,后背的粗布短褂都浸出了深色的印子。
“清禾姐姐,荷叶撕好啦!”
小宝举起竹筛,献宝似的递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今天的荷叶特别新鲜,熬出来的粥肯定更香。”
苏清禾笑着接过,往锅里丢了几片荷叶,淡绿色的叶片在沸水里慢慢舒展,清香混着莲子的甜意漫开来,总算压下了几分暑气。
“咱们小宝越来越会挑食材了,”
她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发烫的皮肤,连忙拿过旁边的蒲扇,给他扇了扇风,“歇会儿吧,别中暑了。”
小宝摇摇头,又蹲回灶台边,帮着添了把柴:“我不歇,清禾姐姐更累。
等咱们攒够五十两银子,就能彻底离开苏家,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苏清禾心里一暖,刚要说话,就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不是街坊串门的随意,倒像是有人故意踩着步子造势,每一步都“咚咚”
地砸在石板上,透着股不怀好意的蛮横。
她首起身,手还停在锅沿上,就看见苏家的管家周福领着两个家丁,正往铺子这边走。
周福穿了件半旧的青绸褂子,领口浆得发硬,腰杆挺得笔首,手里的折扇摇得慢悠悠,可眼神扫过铺子时,像沾了灰的刀子,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
那两个家丁更夸张,穿着短打,膀大腰圆的,走在周福身后,跟两座黑铁塔似的,一看就是来撑场面的。
铺子里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正在喝粥的街坊们都停下了筷子,眼神里带着担忧——谁都知道,苏家的人找上门,准没好事。
“清禾姐姐……”
小宝吓得往苏清禾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清禾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怕,自己则迎了上去,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刘氏之前被谢景渊怼回去后安分了一阵,现在派管家来,怕是盯上了她铺子的盈利,想找茬要钱了。
周福走到铺门口,没进门,先往里面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灶台边的陶罐和案板上的铜钱袋上,嘴角撇了撇:“苏二姑娘,倒是会做生意,这小铺子瞧着,倒比府里的小厨房还热闹。”
“周管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苏清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也没什么大事,”
周福把折扇“啪”
地合上,用扇柄指了指铺子里的东西,“就是奉了夫人的命,来问问二姑娘的生意。
夫人说,你这铺子开起来也有段日子了,赚的银子想必不少,如今府里开销紧张,你做女儿的,该拿些出来补贴家族才是。”
果然是来要钱的。
苏清禾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周管家说笑了,我这铺子刚开不久,赚的银子只够维持日常开销,哪有多余的补贴家族?再说,我跟母亲早有赌约,三个月内赚够五十两银子,便与苏家断绝关系,在此之前,我与苏家两不相欠,怕是没法拿银子出来。”
“两不相欠?”
周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尖得刺耳,“苏二姑娘这话就不对了!
你这铺子用的是苏家后门的地,开起来的时候虽说没花府里多少银子,可也是沾了苏家的名头!
不然你以为,凭你一个庶女,能安安稳稳做生意?如今你赚了钱,拿出二十两给家族,不是天经地义?”
二十两?苏清禾心里一沉,她现在攒的银子加起来也不到十五两,刘氏这是狮子大开口,明摆着要抢钱。
她攥紧了手里的木勺,指节都有些发白:“天经地义?当初母亲要把我卖给张老爷冲喜,怎么不说‘天经地义’?我逃出来开铺子,母亲说过这铺面闲置不用,不用交租金,怎么现在又扯出‘沾名头’的话来?周管家,赌约是母亲亲口定的,如今约期未到,我分文不付。”
“你敢跟夫人顶嘴?”
周福脸色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苏清禾,“苏二姑娘,别给脸不要脸!
夫人念在你是苏家女儿,才让你拿二十两,若是不识趣,别怪我们动手,把你这破铺子砸了,让你再也做不成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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