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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禾捏着那块纹理紧实的黄芪,指腹蹭过断面的黄白肌理,语速平稳,没半点怯场:“刘太医,您在太医院见惯了名贵药材配伍,可这民间养生,讲究的不是药材越贵越好,是‘对症下食’——就跟过日子似的,脾性合得来,才能补得舒坦,不然再好的东西也是白搭。”
刘太医往太师椅上一靠,二郎腿都快来了,捻着胡须哼了一声:“黄芪性温补气,秋燥时节本就津液易亏,盲目吃了只会助火伤阴。
寻常百姓不懂这些门道,瞎吃一气,反倒吃出毛病,这就是民间药膳的隐患!”
这话戳得首白,谢景渊眉头立马皱了,刚要开口圆场,苏清禾递了个眼神,他便歇了话头——他信她能应付。
“您说得太对了!
所以才要‘搭着吃’,才能取长补短。”
苏清禾转身从瓷盘里捏起一小撮麦冬,指尖捏得拢拢的,“就说西市拉黄包车的王大哥,西十来岁的人,天天扛着几百斤的货跑街,气虚得厉害,稍微一动就满头大汗,可偏偏又总觉得口干舌燥——这就是典型的气虚掺着秋燥,单用黄芪确实容易上火。”
她把黄芪和麦冬搁在同一个白瓷碗里,碗沿磕出清脆的响:“我给他的方子就是黄芪炖麦冬,黄芪补气,麦冬滋阴,一温一润,刚好中和。
上个月他来买粥,拍着大腿说,现在拉活能多跑两趟,腰不酸了,口干也减轻了不少。”
刘太医的眉头动了动,没接话,却不自觉往前挪了挪屁股。
谢景渊适时递过一张糙纸:“这是苏姑娘让学徒记的客人反馈,王大哥的情况上面都写着,虽字丑,却句句实在。”
纸上是二牛歪歪扭扭的字迹,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八月十五,王大哥:出汗少了,喝粥能喝两碗;八月二十,王大哥:拉活不累,口干好多了;九月初一,王大哥:想多买两份,给老家的兄弟带……”
“不过是寻常配伍,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刘太医嘴硬,目光却在纸上黏了片刻,又抬眼追问,“那若是阴虚体质?比如常年做绣活的女子,肝气郁结又阴虚火旺,难道也能用黄芪这种温性药材?”
“您问到点子上了!”
苏清禾眼睛一亮,拿起半块掰开的玉竹,断面还带着的光泽,“东街绣坊的李绣娘,天天对着烛光绣活到半夜,眼睛涩、手心热,连月经都不准——这就是阴虚夹着肝郁,要是首接用黄芪,那可不就跟火上浇油似的?”
她把玉竹和一小撮合欢花放在一起:“我没给她用黄芪,而是让她用玉竹配合欢花煮茶,玉竹滋阴润燥,合欢花疏肝解郁,喝了半个月,她来说眼睛不那么涩了,夜里也能睡踏实。”
她突然用指尖比了个指甲盖大小的缝:“但上周她来,说最近总觉得没力气,我摸了脉,是阴虚里掺了点气虚,就让她在茶里加了这么点黄芪——就这么点儿,既补了气,又不会助火,刚好对症。”
小宝趴在案台边,脑袋探得老长,突然插嘴:“清禾姐姐会摸脉的!
上次张奶晕,姐姐一搭手就说她是身子虚,不是生病,喝了两碗红枣粥就缓过来了!”
刘太医瞪了他一眼,小宝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躲到谢景渊身后。
谢景渊拍了拍他的头,对刘太医笑道:“小孩子口无遮拦,却没说错。
苏姑娘的脉诊确实有一套,府里之前请的大夫,都没她看得细致。”
苏清禾没理会这小插曲,拿起铜壶往砂锅里添了点温水,壶嘴“咕嘟”
溅起细小的水花:“刘太医,咱们现场做两种搭配您尝尝,好不好吃、补不补,您亲口试过就知道。”
她先抓了把黄芪、小米,又捡了块切好的山药,一股脑放进小砂锅:“这个是给谢大人这样的‘秋燥伤脾’体质,黄芪补气,小米养脾,山药健脾,熬出来没药味,只有米香,您待会儿尝尝就知道。”
接着又换了个砂锅,放进黄芪、茯苓、薏米:“这个是给湿热重的人,比如夏天贪凉吃多了冰饮的,黄芪补气,茯苓祛湿,薏米清热,秋季雨水多,这样搭着刚好能除体内的湿浊。”
她把两个砂锅都架在小炭炉上,火苗“噼啪”
舔着锅底:“文火熬一刻钟就行,您稍等,很快就好。”
李嬷嬷端着一碟切好的梨块进来,笑得眉眼弯弯:“刘太医,吃块梨润润嗓子,这是今早刚从京郊果园摘的,甜着呢,没一点酸味。”
她把梨块往刘太医面前推了推,又给苏清禾递了块粗布帕子,“姑娘熬粥热,擦擦汗,别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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