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七小说

文学的根(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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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可说一南一北两个例子。

南是广东。

有些人常说香港是“文化沙漠”

,其实香港也有文化,只是文化多体现为蓬勃兴旺的经济,堂皇的宾馆,舒适的游乐场,雄伟的商贸大厦,中原传统文化的遗迹较为稀薄而已。

在这里倒是常能听到一些舶来词:的士、巴士、紧士(工装裤),波士(老k)以及0K—类散装英语。

岭南民间多天主教,很多人重商甚于重文,崇洋甚于崇古,对西洋文化的大举复制,难免给人自主创新力不足的感觉。

但岭南今后永远是一块二流的小西洋么?明人王士性在《广志绎》中说:粤人分四,“一曰客户,居城郭,解汉音,业商贾;二曰东人,杂处乡村,解闽语,业耕种;三曰俚人,深居远村,不解汉语,唯耕垦为活:四曰畺户,舟居穴行,仅同水族,亦解汉音,以探海为生。”

这里介绍了分析岭南传统文化的一个线索。

可以预见的是,将来岭南文化在中西文明交汇中再生,也许还得在客家、俚人、东人、畺户那里获取潜能,从自有文化遗产中找回主体的特性。

北是新疆。

近年来新疆出了不少诗人,小说家却不多,可能是暂时现象。

我在新疆时听一些青年作家说,要出现真正的西部文学,就不能没有传统文化的骨血。

我对此深以为然。

新疆文化传统的遗产丰富多样,其中俄罗斯族中相当一部分源于战败东迁的白俄“归化军”

及其家属,带来了欧洲的东正教文化;维、回等民族的伊斯兰文化,则是沿丝绸之路来自中亚、波斯湾以及中东;汉文化及其儒学在这里也深有影响。

各路文化的交汇,加上各民族都有一部血淋淋的历史,是应该催育出一大批奇花异果的。

十九世纪的俄罗斯文学以及本世纪的日本文学,不就是得益于东、西方文化的双重影响吗?如果割断传统,失落气脉,守着金饭碗讨饭吃,只是从内地文学中横移一些“伤痕文学”

的主题和手法,势必是无源之水,很难有西部文学独特的生机和生气。

几年前,不少作者眼盯着海外,如饥似渴,勇破禁区,大量引进。

介绍一个萨特,介绍一个海明威,介绍一个艾特玛托夫,都引起轰动。

连品位一般的《教父》和《克莱默夫妇》也会成为热烈话题。

作为一个过程,这是正常而重要的。

近来,一个值得欣喜的现象是:作者们开始投出眼光,重新审视脚下的国土,回顾民族的昨天,有了新的文学觉悟。

贾平凹的“商州”

系列小说,带上了浓郁的秦汉文化色彩,体现了他对商州细心的地理、历史及民性的考察,自成格局,拓展新境;李杭育的“葛川江”

系列小说,颇得吴越文化的气韵,旨在探究南方的幽默与南方的孤独,都是极有意义的新题。

与此同时,远居大草原的乌热尔图也用他的作品连接了鄂温克族文化源流的过去和未来,以不同凡响的篝火、马嘶与暴风雪,与关内的文学探索遥相呼应。

他们都在寻“根”

,都开始找到了自己的文化根基和文化依托。

这大概不是出于一种廉价的恋旧情绪和地方观念,不是对方言歇后语之类浅薄地爱好;而是一种对民族的重新认识,一种审美意识中潜在历史因素的苏醒,一种追求和把握人世无限感和永恒感的对象化表现。

丹纳在《艺术哲学》中认为:人的特征是有很多层次的,浮在表面上的是持续三四年的一些生活习惯与思想感情,比如一些时行的名称和时行的领带,不消几年就全部换新。

下面一层略为坚固些的特征,可以持续二十年、三十年或四十年,像大仲马《安东尼》等作品中的当今人物,郁闷而多幻想,热情汹涌,喜欢参加政治,喜欢反抗,又是人道主义者,又是改革家,很容易得肺病,神气老是痛苦不堪,穿着颜色刺激的背心等等……要等那一代过去以后,这些思想感情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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