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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辰攥着油纸包的手紧了紧，汗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渗，在油纸外层洇出一圈深色的痕，像块化不开的墨渍。
上海公共租界的窄巷如蛛网般交织，青砖墙上爬满黑绿霉斑，晾衣绳上的蓝布衫在风里晃悠，边角磨得发白，像垂着的丧幡。
可再复杂的巷道，也经不住特高课的人提前踩点——他们敢在光天化日跟踪，必然摸透了这一片的里弄布局，甚至可能在巷口巷尾布了暗哨，只等他自投罗网。
顾晏辰眼角余光扫到“福兴澡堂”
的朱红木牌，牌上的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泛红的木头纹理，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叮当作响，在这沉闷的晨间透着点突兀的活气。
他心里一动，这是公共租界西区有名的混堂，三教九流都爱来，蒸汽能遮人眼，水声能掩动静，最是藏污纳垢也最是藏人的好地方。
他脚下不停，装作不经意间拐进澡堂门，门口的伙计穿着油腻的白褂子，围裙上沾着皂角沫，眯眼笑出满脸褶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顾经理来啦？还是楼上西间？”
“嗯，加桶滚水。”
顾晏辰递过一块银元，指尖在伙计掌心轻轻叩了三下——这是提前约定的暗号，“有尾巴，需掩护”
。
伙计指尖一僵，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把银元揣进怀里时，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掂量的力道都透着老江湖的分寸：“您放心，热水马上到！”
他常年在澡堂迎来送往，见惯了租界里的明枪暗箭，顾晏辰是这儿的常客，出手阔绰，偶尔要单间避人，他从不多问，只把“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刻在骨子里，这乱世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该帮的忙，他心里有数。
踩着湿滑的木板楼上楼，每一步都发出“吱呀”
的呻吟，像是随时要散架。
西间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湿热的皂角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水汽和淡淡的汗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顾晏辰反锁房门，先把油纸包掏出来放在搪瓷盆里，三层油纸缠得紧实，他一层层拆开，最后露出一张泛黄的棉纸，上面用米汤写满密字，笔画潦草却规整，角落画着个模糊的地图，“虹口区码头”
“三号仓库”
“初七”
几个字在昏暗中隐约可见。
米汤密信需用碘酒显形，可他身上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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