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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三日便是皇家祈福大典。
离大典的日子越近，来的人身份就越高贵。
今日寺门外，青骢马配着银鞍，车外挂着精致的绣帘，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络绎不绝地驶来。
车上下来的贵人们身着绫罗绸缎，男的锦袍玉带，女的霞帔罗裙，鬓边珠翠钗环在暖阳下闪闪发光。
殿前放生池边的青石围栏凝了一层薄冰，几位夫人倚栏而立，裙摆扫过地面时，织金的孔雀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金光。
镇国公府的王夫人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领口的白狐毛领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看似轻松的在跟周围的夫人们唠着家常：“前日宫里赏的东珠，倒是衬得这步摇愈发鲜亮，可惜小儿不争气，只得了个二等侍卫的缺，哪像李尚书家的大公子，年纪轻轻就外放了知府。”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家的李夫人便轻笑一声，指尖捻着腰间系着的羊脂玉牌，玉牌上“尚书府”
三字的纹路精致异常：“不过是些俗务罢了，哪及得上您家姑娘有福气，许了靖远侯府的嫡次子，那侯府可是三代袭爵，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是侯府出来的。”
她话音微顿，户部侍郎夫人叹气道：“还是各位夫人命格好，不像我们家孩子都不争气，也就府里的藏书楼还算拿得出手，前几日圣上还赏了两套孤本呢。”
不远处的腊梅树下，几位公子围在一起，锦袍外罩着玄色或石青的貂裘。
兰台侯府的公子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昨日家父进宫议事，圣上还夸我府里的猎犬骁勇，说比御花园里养的还要精神。”
话音未落，身旁的武威侯府公子便接口道：“猎犬算什么，我兄长上月随大将军出征，得了一匹汗血宝马，毛色如朱砂，日行千里，前日我骑去城外跑马，京城里的公子哥们哪个不羡慕？”
小姐们的攀比则更显含蓄，却句句不离家世底蕴。
穿刺金绣裙的宝华郡主裹着赤狐披风，指尖拨弄着团扇上的珍珠流苏，虽是寒冬，团扇装饰却不可少，她语气轻描淡写：“这扇面上的刺绣，是我母亲请了苏州最好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才绣成的，据说那绣娘一年只接三单活，除了我家，便是宫里的淑妃娘娘和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了。”
旁边穿绫罗裙的顺天府尹家小姐立刻笑着附和，同时抬手露出腕上的翡翠手镯，镯身通透如湖水：“郡主这扇子确实精致，不过我这手镯也不算差，是南疆进贡的翡翠，听说整个京城也没几只，还是我外祖父从宫里得来赏我的，冬日里戴着也不觉得凉。”
看着这珠光宝气的场面，纪江月牵着采星的手微微冒汗，远远站在石柱后，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她身上的锦袍是去年的旧料，洗得有些勾丝，领口也是普通的兔毛，在眼前流光溢彩的锦衣华服映衬下，像一块抹布套在身上。
今日鬓边那支碧玉簪，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质地虽好，但雕花是最简约的祥云纹，与贵女们头上流光溢彩的珠翠形成刺眼对比。
采星也捏一把汗道：“姑娘，早知道我就把上次老夫人赏的紫貂绒给您做成衣服了。”
“无妨，就是拿出府里最上品的布料，也不及她们身上的万分之一”
听着她们言语间不经意流露的爵位、恩宠与底蕴，纪江月喉间泛起一丝酸涩。
父亲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六品主事，幸得祖上都是官身，家底还算丰厚，在京中虽小门小户，但也过的殷实。
可是在这些勋贵世家面前，她的家世薄得像一张纸。
她下意识地想逃离这里，这些贵人自小养在锦绣堆里，眼高于顶，京中多少小门小户的姑娘因不小心冲撞了她们，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她不能出事，更不能连累哥哥和弟弟。
采星也看出了她的窘迫，指尖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道：“姑娘，西边竹林偏静，雪也少些，咱们去那边躲躲吧，免得被人瞧见惹麻烦。”
纪江月连忙点头，目光不敢再停留，拉着采星转身便走。
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喧闹的庭院，连脚步声都带着几分怯懦。
耳边的笑语、珠翠碰撞声渐渐远去，首到走进西角竹林，清冷的竹香混着晨雪扑面而来，她才扶着一棵竹子，轻轻喘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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