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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聂局长最初是想带著您和陈警官共同实施抓捕,陈警官以身体不適推掉了,市领导要求聂局长春晚上台颁奖,聂局长抽不开身才想到让您来带队。
在实施抓捕前半个小时,我收到电话通知我参加,这也是您和陈警官共同的意思,好让我立功受奖,早点回省城。”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抓捕行动似乎每一个细节都被设计好了。
首先,赵警官您带著我们六个警察,在晚上八点五十分开始行动,两台警车直接到新落成的中医大楼,我们没有上楼,而是守在楼下。
中医大楼顶层的灯光在我们到来后一刻钟熄灭,刘家桥很平静地走出大楼。
晚会由新城集团独家赞助,但刘家桥当晚没有去颁奖,也没有去看他女儿的独舞,似乎是在等著警察上门。”
“刘家桥下楼时,两台警车的远光灯同时打开,一台警车探照著刘家桥的脸,一台警车照亮著刘家桥脚下的路。
两台警车同以手遮光的刘家桥对峙著,在灯光下他嘴里呼出的粗气,在寒冷的夜晚冻成一团团的白雾。”
“刘家桥突然启动脚步,先是走走停停,后来越走越快,但是始终没有跑起来,每到一个岔路口,警局都安排有专门的警车,车灯一一打开,刘家桥脚下其实只有一条路,通向市中心医院住院部附2號楼的特护病房。”
“刚开始,我觉得赵警官安排的场景特別刺激,像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更像是向潘市人民宣告十年后终於抓到了嫌犯。
过了不久,我隱隱约约觉得不对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提醒刘家桥去市中心医院,在那里,有他昏迷不醒的亲生父亲。
刘家桥在警车一路『护送下,经过医院的西侧门,直接进入附2號楼,无人阻挡,顺著楼道步行到五楼,在走廊通道尽头一盏灯光指引下,刘家桥轻轻推开虚掩的铁门。”
“铁门被轻轻带上。
看护的警察从通道的另外一边走过来,和我们一起在门外警戒。”
“当时,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每隔一分钟都会抬手看一下表,在整整十分钟內,特护病房没有任何动静,直到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赵警官第一个衝进病房,我是第二个。
特护病房的半扇窗户大开著,储定山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却不见了刘家桥的踪影。”
“我们几个飞奔下楼,刘家桥浑身瘫软,已没有生命的跡象,后脑勺下一滩血跡很快就被寒夜凝固。”
“那个冬夜,刘家桥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在里面藏了一把铁钳子,撬开特护病房的窗户护栏。
在那个除夕之夜,他好像知道他要去那里,每一步他想在了我们警方前面。”
“警局第二天向外发布消息,杀害康胜医生的嫌犯刘家桥畏罪跳楼自杀,公安干警向欢度春节的全市人民献上一份迟来的大礼。”
“警局內部同时研判:特护病房的窗户可以用铁钳打开,有可能是铁窗护栏年久失修。
警局隨即下令另行指定地点关押储定山,赵警官因为组织抓捕不力,被平职调走。”
“一年后,我调进省城,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陈警官在我们实施抓捕前一个晚上,单独去过特护病房。
刘家桥真要跳楼自杀,在中医大楼就可以直接跳下去,根本没必要到特护病房再去跳楼。”
“听人说,那天晚上在关押储定山的特护病房有几样东西是过去所没有的,病房打点滴的铁架上掛了一个白色的空袋子,白色空袋子下面有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了一张没有內容的白纸和一个『竹笛形状的刀具模型,刀具模型下面压著一张一个五岁男孩的生日照片。”
“陈警官,这三样东西放在储定山的特护病房里,除了您、赵警官和我能够理解外,只有另外一个人明白其中的寓意。
白色的空袋子象徵著掛在他女儿床头那个输血袋,就是这袋被急诊室紧急调走的输血袋导致她女儿脚踝截肢,让一位年轻的父亲难以释怀,从而处心积虑杀害了感动潘市的好医生;那张白纸象徵著他当年交给徐老编辑的画作,那幅画当做秘密被徐老编辑带到另外一个世界;一幅网上下载的假画,让储定山感觉他7岁离家出走的大儿子受到捲毛威胁而痛下杀手;那把『竹笛形状的刀具模型更是他的心爱之物,是大山里的父亲留给他唯一的纪念;刀具模型压著的照片上的男孩,曾经出价330元拜一位初中数学老师为养父,后来被养父培养成当地的高考状元。
我敢肯定刘家桥看见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时,他內心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像,就像郑老三在殷镇將双手伸进火炉子一样。”
“十分钟,刘家桥在特护病房里呆了整整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病房里没有任何响动和声音,我们无法得知刘家桥是怎样度过他人生中最后的十分钟,但是聂局长的除夕大戏被人抽了梯子,就这样演砸了。”
“我们在中医院调查刘家桥时,他拒绝回忆自己的童年,但是在特护病房里,面对想为自己顶罪的亲生父亲时,他拥有了人生中的最后十分钟。
这也是陈警官您想要的十分钟,他曾经以父爱之名,也將向父爱告別。”
小布將视线转向窗外,府河水像十年前那样流淌,小布心中的康胜医生遇害案才算真正结案。
“是啊,每个人拥有自己不一样的童年,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拥有自己人生最后的十分钟。”
陈警官举起手中不再冒著热气的茶杯。
“我还带著那本书,府河上空的鹰。”
小布从隨身包里拿出那本书,封面陈旧了许多,刘家桥的领带上落下了灰尘,“过去了十年,这本自传依然不完整,但至少我们帮他找到了父亲。”
“是啊,一切要从游轮上那盘录像带开始,那时小布还没来潘市。”
赵警官往陈警官的杯中倒茶,“在游轮上,我看到了那个弯腰前冲的动作,陈警官您听见了那句口音,那句东南边无人知晓的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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