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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桥真要跳楼自杀,在中医大楼就可以直接跳下去,根本没必要到特护病房再去跳楼。”
“听人说,那天晚上在关押储定山的特护病房有几样东西是过去所没有的,病房打点滴的铁架上掛了一个白色的空袋子,白色空袋子下面有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了一张没有內容的白纸和一个『竹笛形状的刀具模型,刀具模型下面压著一张一个五岁男孩的生日照片。”
“陈警官,这三样东西放在储定山的特护病房里,除了您、赵警官和我能够理解外,只有另外一个人明白其中的寓意。
白色的空袋子象徵著掛在他女儿床头那个输血袋,就是这袋被急诊室紧急调走的输血袋导致她女儿脚踝截肢,让一位年轻的父亲难以释怀,从而处心积虑杀害了感动潘市的好医生;那张白纸象徵著他当年交给徐老编辑的画作,那幅画当做秘密被徐老编辑带到另外一个世界;一幅网上下载的假画,让储定山感觉他7岁离家出走的大儿子受到捲毛威胁而痛下杀手;那把『竹笛形状的刀具模型更是他的心爱之物,是大山里的父亲留给他唯一的纪念;刀具模型压著的照片上的男孩,曾经出价330元拜一位初中数学老师为养父,后来被养父培养成当地的高考状元。
我敢肯定刘家桥看见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时,他內心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像,就像郑老三在殷镇將双手伸进火炉子一样。”
“十分钟,刘家桥在特护病房里呆了整整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病房里没有任何响动和声音,我们无法得知刘家桥是怎样度过他人生中最后的十分钟,但是聂局长的除夕大戏被人抽了梯子,就这样演砸了。”
“我们在中医院调查刘家桥时,他拒绝回忆自己的童年,但是在特护病房里,面对想为自己顶罪的亲生父亲时,他拥有了人生中的最后十分钟。
这也是陈警官您想要的十分钟,他曾经以父爱之名,也將向父爱告別。”
小布將视线转向窗外,府河水像十年前那样流淌,小布心中的康胜医生遇害案才算真正结案。
“是啊,每个人拥有自己不一样的童年,但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拥有自己人生最后的十分钟。”
陈警官举起手中不再冒著热气的茶杯。
“我还带著那本书,府河上空的鹰。”
小布从隨身包里拿出那本书,封面陈旧了许多,刘家桥的领带上落下了灰尘,“过去了十年,这本自传依然不完整,但至少我们帮他找到了父亲。”
“是啊,一切要从游轮上那盘录像带开始,那时小布还没来潘市。”
赵警官往陈警官的杯中倒茶,“在游轮上,我看到了那个弯腰前冲的动作,陈警官您听见了那句口音,那句东南边无人知晓的方言。
在游轮上,刘家桥起身整理衣服时,背对著脸上长伤疤的人,在那个时刻,他们两个人和解了。
小布,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十分钟。”
与十年前一样,没有破案的喜悦,却有案破后的沉默,三个人相互迴避著彼此的目光。
每个人经歷爱和恨,却在背后少了悲悯,面对苦难行使公正,有时需要將手臂抬高一毫米,关於那十分钟,关於一些不可言传的东西,唯有岁月神諭让人领悟,陈警官那天晚上独自行动,十年后的小布才明白过来。
“赵警官,我大你十岁吧。
真没有想到,我们两个办的最后一个案子,竟然是同一个案子。”
陈警官有些抱歉看著赵警官,原本有更多作为的他却像自己一样悄然而退。
在康胜医生一案后,小布成为全省小有名气的办案能手,但陈警官和赵警官像是约好了一样,再也没有接手过其他刑事案子。
“小布,今天是陈警官生日,说点好听的。”
赵警官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陈警官,转头提醒小布。
餐厅开始上菜,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说著閒话,终於不再谈案子了,主题慢慢变成小布赶紧结婚成家。
一个小时后,服务员端上三碗清汤麵。
“吃麵吧。
我的生日面。”
陈警官挑起一筷子掛麵,在小小的包房里,三个警官吃麵条发出的声音,就像雨滴散落在府河水面上一样。
饭后,三个人要来一辆车,围著潘市城区漫无目的转圈。
今年是潘市建市二十周年,潘市十大感动人物宣传海报早早悬掛在府河大桥的两侧,他们当中不再有一位年轻医生康胜的名字。
顺著人物海报往下望,一艘游轮停泊在码头边,相隔不远处是那只顏色发黑的小木船,就像一个年迈衰老的父亲守著年轻力壮的儿子不忍离开。
小车从桥上到了岸边,小布端起了相机,耳朵里听见府河水流淌的声音,他仿佛又听到那三个音,水之声,语之声,他一时难以分清——就像府河水打在岸边的岩石上,qie的一声,浪花翻滚著涌上来,die地一下打在石块上,浪花四溅,飞向空中,接著o地一声响,河水向后退去,然后又开始一轮新的循环……小布心想,那三个音节属於大山里的一户人家,它甚至写不出对应的汉字,只能用拼音拼写出一串符號,它就像一条带血的脐带,写著生命的密码,在人口迁移的巨浪里,有一天它冒了出来,它没有离开,也没有消失,它只是融入了府河水,流向不知道的远方。
当车窗外传来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时,小布觉得生活原本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当我们守护一个地方的安寧,不就是守护他们生命中与生俱来的东西吗?如果没有那些独特的口音,没有那些俚语,甚至是那些写不出字词的话语,就像我们天天吃一样的菜穿一样的衣服,就像府河水只有奔腾却发不出轰鸣,
到了火车站,陈警官坚持上站台相送。
动车启动,在小布渐渐远离的视线中,一只手臂举了起来,五只手指弯曲著,仿佛里面握著一个圆圆的桔子,七十岁的手臂已无力举过头顶,府河水从他的指尖轻柔漫过。
有一天我们迟早会离开,而他一直在那里,偶尔说起日渐稀少的方言,小布又听到府河水流淌的声音,qiedieo,那三个他无法忘记的音节,它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意思。
“赵警官,您別见怪,当年让您来抓捕刘家桥,我就觉得不对劲,再怎么著陈警官都是最合適人选,轮不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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