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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答应写序,就不能不和高田谈谈垃圾问题,他证实了丁丁的一席话半点也不过份,城市的排泄物,是城市的灾难,几乎所有人口超过一百万以上的城市,都能看到这种被垃圾包围的吓人景象。
在直升飞机上,最能看清这种场面了。
因为他后来成了垃圾学者,还被科学厅的一个什么排泄物课,聘为顾问,就可以摆谱,要求自卫队弄一架直升机来,到天上去兜兜风了。
你不由得不叹服,外国人只要认真起来,能把鸡毛当令箭,绝对把事当事办,不怕小题大作。
而我们,对不起,完全有可能把令箭当鸡毛,大题小作,无论什么都可以稀里马虎,而不当一回事的胡弄过去。
待杨菲尔玛拉着我找丁丁,到三家店去一趟,才相信垃圾成灾不是夸大其辞,这也是我一心要写这篇垃圾故事的缘起。
虽然不免牵强附会,为明公所摇头,但我亲眼看到丁丁,以及和丁丁差不多的年轻人,甚至还有些女孩子,一头扎到城市垃圾这个难题中的热忱,我姑且垃圾一回,即使贻人笑柄,又何妨呢?我们每个人都是地球村的公民,如果置若罔闻下去,等到垃圾埋住脖子,那时,谁也救不了谁啦!
我谢谢他对作家的高看,但我也注意到他在说出“呐喊”
这两个字时的脸色和手势,带有一点宗教传道士的狂热。
虽然,我还是怀疑,唱高调对这些年轻人来讲,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碰上丁丁这种悲剧色彩的性格,他一旦执著干什么,进入了角色,大概轻易退不出来的。
于是,我设想他的后果:或者成就事业,或者狗屁不是,或者一意孤行,或者把自己前途毁了,都是有可能的。
他就这样把一个最好的当官机遇,错过了。
如果,换上丁甲、丁乙、丁丙,经我们苦口婆心的开导,都不会认死理到底,就这个丁丁,像那个从北海道到东京的高田一样,一头扎进郊区的垃圾山里,不但不出来,而且找不到了。
我们当然没法按那位日本国垃圾贵族的话,租一架直升飞机从高空发现丁丁。
高田君这个建议,透出日本人的聪明,我们常说小鬼子的鬼,有时是并无贬意的,因为他们总是能够琢磨出更出色,更高明的点子。
譬如茶是从中国传去东瀛的,可经他们一喝,成了茶道;譬如半导体是美国发明的,可日本用以制造的电器产品,却把整个世界覆盖。
他说,那是最佳的找到他的办法,只要发现垃圾堆上有个戴毡帽的家伙,就降落下来,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大家轰然叫绝,这当然是非常好的想法,如果不是首都,而是别的城市,法力无边的杨菲尔玛说她有门路做到这一点,虽说直升机,波音747她都经常租来作包机的。
但在首善之区,她只好用她的私家车,载着我到北京市郊区的各个垃圾处理场去,寻找那个马上要当处长,很快要当局长,不久要当部长的丁丁。
我钦佩年轻人认准了一门的坚定性,女的偏要男的按部就班走她规定的当官之路,男的偏要投入女的绝对反对的垃圾事业,两口子在不宣而战,看谁拗得过谁?我早说过的,如果让我投票,我是庸俗的现实主义者,有这样的好事等着丁丁,却去和垃圾打交道,那多少是荒唐的选择。
但是,那个戴毡帽头的家伙,要会算这算账的话,也就不是死丁了。
垃圾,北京人读“拉基(la ji)”
,上海话读作“拉西(la xi)”
,我到过宝岛,那里却读作“勒色(le se)”
。
那天,我问过这个身上有股垃圾气味的年轻人:“丁丁,到底哪个读音正确?你现在是中国的垃圾专家了!”
如果他早生五十年,或者一百年,我想他很可能在武昌参加辛亥革命,打倒鞑虏,也可能到非洲大湖地区去做传教士,给黑人部落灌输现代文明。
他就是这种认准了,就执迷不悟,抛头颅洒热血,就咚咚咚把路走到底的人,我不大觉得杨菲尔玛有多少办法使他回心转意。
他把报纸摊开,“请——”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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