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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多久,妹妹跑到老家镇上给松贵打了一个电话,妹妹哭着说,弟弟犯事被抓起来了。
松贵急了,他向市支队请假直奔老家,母亲坐在石片垒起的土屋前晒着太阳,稀薄的阳光落在母亲凄惶的脸上和枯草一样的头发上。
母亲拉着松贵的手,将手里的一卷票子塞到松贵的手里,“你寄回来的钱,我攒下的,快去救你兄弟。”
松贵的兄弟是救不出来的,他在矿上当保安,实际上就是矿主的打手,不久前因两家采石场争地盘发生械斗,闹出了人命,警方侦查表明,弟弟往脑袋上拍下的石块是导致第三位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弟弟即将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起诉。
松贵去看守所看了弟弟,弟弟对松贵说,“从嫂子那借的两千块钱,我出去后会还你的。”
弟弟说借两千块钱不是学驾驶的,是准备逃往中缅边境的,那里有许多赌场需要保镖,可火车还没到云南,人在火车上就被铐上了。
弟弟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不在乎,像是说别人的事,或是在说古代的事。
松贵隔着铁窗说,鼻子酸酸的,“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我想问你的是,我在外当兵,妈妈有病在身,你可带妈妈看过一次病,你尽到了多少责任?小妹初中没毕业就失学了,你把我寄回来的钱拿去买烟抽买酒喝掉了。
没钱我可以给你,我在外当兵,人走不开,你就不能为我分担一些家里的担子。”
松贵越说越伤心,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弟弟无动于衷地看着松贵,他挪动着脚上的镣铐,镣铐发出笨重的钝响,“你是家里的老大,你跑到外面当兵,你可问过我的死活,你又给这个家尽了什么责任?你以为你寄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初三最后一个学期,我经常饿得头发晕,人摔倒在教室里差点就死了,那时候,你又在哪里?”
松贵底气不足地说,“那时候,我刚当兵,每个月补贴只有几十块钱,实在没办法。
我马上要回部队了,律师我已经找好了,律师费我也付过了,争取从轻处罚,等我转业了,等你出来了,到时候我会问你的。”
松贵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部队前,他带母亲到县医院做了一次检查,医生说母亲的肺心病已经很严重了,再不治疗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松贵将身上还剩下的几百块钱全都留给母亲住院,母亲死活不愿意,母亲说,“我老了,我不住院,把钱留下来救你兄弟。”
母亲的目光很坚决,松贵很无奈,问了医生,医生开了一些药,让回去多休息,暂时先保守治疗。
松贵从老家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好,九月也没多问,她除了每天卖药,一有空闲就四处往县城新开的楼盘跑,跑一次,房价涨一次,她都搞不清这房价怎么比东南亚海啸涨得还快,九月说,“快得连刘翔都追不上去。”
松贵对房价毫无兴趣,他一直在等着老家弟弟开庭后的判决,一直在牵挂着母亲的病情。
妹妹的电话终于来了,母亲的病情吃了药后大有好转,弟弟判了十二年。
在榆林镇消防中队值班的松贵听完消息后,腿一阵阵发软,他第一次不能以笔直的姿势站在初冬的季节里,他倒在**,身上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十二年,十二年出来后,弟弟都已经人到中年了,松贵难受的是,他觉得弟弟是毁在自己的手里,要是自己盯得紧一点,关心得多一些,又哪会走上歧途呢。
这么多年来,松贵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军人就应该严于律已,宽以待人。
这一原则下的人生走向,往往伤得最重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九月打电话来说,这次回县城,爸妈要请我们吃饭。
松贵说这么多年都没有往来,怎么突然月亮从西边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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