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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决不想再回来的。”
——“我们还有毕业文凭啦,万一学校不肯退还,又怎样呢?”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考虑的问题。
因为我们的中学毕业文凭是由四川省政府直接邮送到了学校的,假使文凭被学校扣留了,要想考别的学校却是一件难事。
——“请你临机应变地替我帮一下忙,我们随后时常通信啦。”
就这样拜托了熊君,把天津那个“拓都”
留在自己的背后去了。
在北京的正阳门车站下车,有从四川跟着大哥一道进京的跟人来迎接着我。
我才知道大哥并不在北京。
他是在夏天往日本、朝鲜等地漫游去了,一直还没有回来。
同时那跟人又给了我一个注意,说我的衣裳的穿法太不入时,定要叫我就在车站上更换一下。
那时我是照着我们四川的章法,在一件玉蓝色的华丝葛的棉袍上,套了一件鸡血红的银绸夹衫,又加上了一件和棉袍同色同质的大襟马褂。
他对我说:北京人穿衣,穿棉袍就敞穿棉袍,穿夹衫就敞穿夹衫,夹衫可以穿在棉袍下,不好穿在棉袍上,不然便很“寒伧”
。
听了他的话向周围看时,的确一切的人都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顿时便感觉着了所谓“寒伧”
的意义了。
照着他的劝说,在车站上真个把穿法改换了一番,然而“寒伧”
仍然是不免的。
北方大约是因为冷的原故罢,衣袖之长几乎要拖到膝拐,而一般人穿的马褂又都是对襟,我的大襟马褂,短袖长袍,是怎么也没法改换过来的。
忽尔间才觉悟到在天津看戏时假充“老天津”
的一幕悲喜剧之所以失败的来由。
我被引到的是住在吹帚胡同的一位同乡京官的寓所。
京官是同县的举人,也是在日本留过几个月学的,在做着高等审判厅的推事。
他是大哥的朋友。
大哥就寄寓在他那儿,是在正院外的一座南屋子里面。
一列三间,正中是客堂,左边是内客厅,由花格门与一道折腰红布帘,和客堂隔着。
右侧是书房,京官的一位在法政学堂里念书的兄弟住在那里。
进了内客厅看见在靠墙的一张木炕上陈着大哥所留下的寝具。
那儿暂时便成为我的下榻处了。
在吃中饭的时候,京官回来了,京官的兄弟也回来了。
京官还不上四十岁,身体颇高长,面目甚清秀,撇着一口的京腔。
京官的兄弟却与他哥哥成一个对照,年纪只有十八九岁的光景,身材削小,带着一副很深的近视眼镜,尖削而枯黄的脸上冒着一脸的烧疮,有显明的雪花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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