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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父亲陪总局和农垦部的领导去黑龙江笔架山劳改农场视察。
在那里,他居然见到了他在新六军时的老团长。
身为劳改犯的团长,在地上捡烟头。
父亲见了,不避嫌疑,过去把自己身上的烟,还有钱都塞给了他的老长官。
由于是跟着大人物来的,看守们也没有拦着父亲。
回来之后,父亲唏嘘不已,工作更加卖力了。
打记事起,我的家就在“城里”
。
先是在密山县城,然后是虎林县城,接下来在佳木斯。
从九三农垦局,到了铁道部农垦局,然后是东北农垦总局。
在佳木斯的时候,楼里面还有抽水马桶,虽然是几家合用,但比起下面的农场已经相当现代化了。
在总局里,吃的、用的都由下面的农场供着,相当不错。
可是,父亲面对这些总是感觉诚惶诚恐。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能待在这里是因为自己能干,总把这些看成是领导对他的特别照顾。
这样的好事到了1964年,终于结束了。
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无论领导用着怎样合适,父亲在总局机关都是待不下去了。
正好,总局的畜牧处处长——一个留学日本的专家——也在总局待不住了,自愿下到下面一个畜牧场做场长。
顺便,也把父亲带了去。
他没有想到,两年之后“文革”
爆发,他的生命就结束在那里。
而我父亲也一直待在那个小小的畜牧场,一直到退休。
在“文革”
中,他这个反动军官在那个人地两生的小地方,显得特别的扎眼,因此受了不少的苦。
“文革”
中,父亲进了牛棚。
牛棚里的遭遇,比当年在俘虏营糟一万倍。
北大荒的人际环境从来没有这样恶劣过,没来由的阶级仇恨,被这场史无前例的运动煽惑到了没来由的高度。
一个小地方,一个国民党王牌军的少校,一个在忠义救国军干过的人,当然是个最凶恶的敌人。
不仅父亲进了牛棚,连累母亲也进去了。
我们的家被抄了不知多少次,因为有些人总认为在这个破房子的某个地方,一定藏着电台。
抄来抄去,抄不出电台,另外一些人改了主意,改打存款和金条什么的主意。
要父亲交代,以争取人民的宽大。
但这东西跟电台一样,真的没有。
几年之后,父亲从牛棚里出来我们才发现,他受过很重的伤——尾椎骨被打裂,没有治自己扛过来的;手上都是嫩嫩的新肉,一问才知道是烧砖的时候,从未及冷却的砖窑里抢砖烫伤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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