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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云锦被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安寻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萧玥璃还睡得沉,眉头轻轻蹙着,拧出个小小的川字,许是夜里没睡安稳。
鸦羽似的长睫垂落,覆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几缕软绒的青丝蹭着绣枕,透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娇憨。
安寻放缓了动作,指尖拂过滑落的锦被边缘,仔细替她掖得严丝合缝。
想起昨夜她夜半起身替自己盖被,不慎跌入自己怀中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那细腻的触感倏然传来。
许是觉得痒,萧玥璃轻轻动了动脑袋,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眉头皱得更轻了些,像只慵懒的小猫。
安寻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凝视了她片刻,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
外间廊下早已候着两名垂首侍立的宫女,手里捧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藏青朝服、乌纱帽,还有一双云纹暗绣的皂靴。
见安寻出来,两人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柔婉恭谨:“驸马爷,该换朝服上朝了。”
安寻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还在歇息,不必惊动,我们去偏院更衣。”
偏院的暖阁里熏着淡淡的檀香,宫女上前替她宽衣系带,藏青朝服料子挺括,暗绣的流云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腰间玉带束紧,更衬得她身姿挺拔。
乌纱帽戴上时,恰好压下鬓角的碎发,遮住了脖颈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清隽的眉眼间,霎时添了几分凛然的英气。
换好朝服,安寻接过侍从递来的象牙笏板,指尖在冰凉的笏板上轻轻一叩,步履沉稳地往府外走。
门前的乌木马车早已备好,车帘低垂,车夫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马车辘辘碾过青石长街,往皇宫方向行去。
沿途渐渐遇上不少同去入朝的官员,好些人认出安寻的车驾,忙不迭勒住马缰,满面堆笑地隔着车帘拱手问好,语气热络得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安驸马早啊!
今日可是您头一遭入朝议事,这身官服上身,真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啊!”
安寻指尖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唇角噙着一抹疏淡的笑意,一一颔首答谢。
心中却早已了然,前夜红巾解围的戏码,昨日归宁宴上挺身驳斥李浚,又得皇上当众赞许,这些事早就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
人人都笃定她是陛下暗中倚重的新晋势力,这才赶着来凑这份热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不远处缓缓行来的紫袍马车。
李崇身着一品紫袍,腰佩金鱼袋,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光景,今日却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几个往日里围着他鞍前马后的官员,此刻都刻意勒马慢行,与他拉开三丈距离,只敢远远拱手问好,连半句攀谈的话都不敢说——显然是忌惮皇上近日对安寻的青睐,生怕引火烧身。
李崇坐在马车内,将外头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墨汁来。
他紧握着马鞭的手背青筋虬结,鞭梢在掌心攥得发白,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瞥见安寻被众官员簇拥着、俨然一副新晋权贵的模样,他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那阴翳里淬着刺骨的寒意。
昨夜审问李浚的场景,此刻如潮水般涌进脑海——李浚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额头撞出一片乌青,嗓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连声喊冤,赌咒发誓说自己根本没轻薄公主,是遭人陷害了。
那时他才松开攥得发白的鞭子,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心底早已一片雪亮,笃定得近乎刺骨:陛下果然已经忌惮他了。
这安寻与大公主,定是得了皇上的暗中授意,故意设计这么一出戏,既搓了李家的锐气,更是杀鸡儆猴,敲打他这个手握北疆重兵的节度使。
马车行至宫门前,安寻下车,随众官员一道入宫。
穿过层层宫阙,行至太和殿外,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分列两侧,文官居左,武官在右,衣袂飘飘,佩剑铿锵。
安寻官阶尚低,便站在文官队列的末位,目光沉静地望着殿内那座明黄色的龙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象牙笏板的边缘,眸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不多时,殿内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喏,划破了殿前的寂静:“皇上驾到——”
众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音响彻云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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