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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元年的深秋,洛阳城仿佛被浸泡在一缸醇厚的金粟酒中。
阳光穿过日渐疏朗的梧桐枝叶,在平整如砥的朱雀大街御道上洒下斑驳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桂子甜香与远处宫宴飘来的隐约炙肉香气。
这香气并非独属于中原,其间混杂着胡饼的芝麻焦香、西域传来的孜然辛烈,乃至海鱼特有的咸腥——种种味道交织,恰似这座都城如今包容万方的气度。
今日并非元正、冬至那样的大朝会之日,但洛阳皇宫正南的应天门外,广场上的景象却比年节时更显“热闹”
。
这热闹并非市井喧嚣,而是一种井然有序、色彩纷呈、语言各异的盛大展览。
代表着不同地域与文明的旗帜、服饰、车驾、贡物,在此汇聚成一幅流动的“天下舆图”
。
皮肤黝黑、鬈发浓密、戴着硕大金耳环的南海诸国使臣,献上了大如车轮的砗磲、光华夺目的珊瑚树和装在琉璃瓶中的奇异香料。
他们的语言婉转如鸟鸣,需要通过鸿胪寺专精“南语”
的译官连比带划,才能表达对“日出天子”
的敬仰。
来自雪域高原的吐蕃(此时或许另有称谓)使者,脸庞染着高原红,身着厚重的毡毳礼服,敬献洁白如雪的哈达、巨大的牦牛尾和据说能辟邪的天然金块。
他们行礼的姿态庄重而略带僵硬,眼神里除了恭顺,还藏着一丝对平原富庶的惊叹与警惕。
更西边,粟特商人打扮的河中地区使团,锦袍上的联珠纹饰在阳光下闪烁,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精美的织金毯、镶嵌宝石的匕首,还有关于更远方萨珊波斯帝国与新兴大食势力之间微妙局势的口头信息。
几个深目高鼻、身着白袍的拂林(拜占庭)商人模样的随员,则好奇地打量着应天门那宏伟的阙楼,低声用希腊语交谈,比较着这与君士坦丁堡大皇宫的异同。
北方的代表则显彪悍。
刚刚归附不久、被安置在河套的草原部落首领,穿着汉式官袍却仍难掩草原气息,献上骏马、雕弓和毛皮。
他们身后,来自室韦、契丹等东北山林部落的使者,则带来了海东青、人参、貂皮等山林珍宝,行礼的姿态带着山林民族的直率。
广场边缘,被允许在一定距离围观的洛阳百姓,挤挤挨挨,伸长了脖子。
茶楼酒肆的二楼窗口更是早已被富商豪客包下,他们一边指点评论着各色贡品与奇装异服,一边交换着哪个使团带来的货物可能在东市卖出天价的传闻。
一个卖胡饼的老汉生意极好,他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对熟客笑道:“瞅见没?这光景,俺爷爷那辈儿,梦里都不敢想!
听说宫里赏赐下去的东西,抵得上他们好几年的收成,这才是天朝气派!”
应天门内,含元殿(假设沿用唐宫殿名或类似)中,大朝会的氛围庄严肃穆。
年轻的长兴帝袁琛端坐在御座之上,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色,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息,已然初步具备了驾驭这场“万国盛宴”
的威仪。
他继位不足一年,尚在先帝丧期,故服饰仪仗有所减损,但此刻帝国无与伦比的威望,本身就是最华丽的装饰。
鸿胪寺官员按着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规程,高声唱喏,引导着一队队使臣上殿觐见。
呈递国书(或类似表文)、敬献贡品清单、行稽首或本族大礼……流程繁复却一丝不乱。
长兴帝大多时候只是微微颔首,由侍立在侧的宰相或鸿胪卿代表皇帝宣示嘉勉、询问路途辛苦、表达抚慰之意。
只有当极为重要的藩属国君(如高丽、林邑等王)的使者,或萨珊波斯这样重量级帝国的使节上前时,他才会用清晰温和的语调亲自说上几句,内容无非是“舟车劳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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