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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雾沉沉,笼罩着整座肃穆的禹王府。
往日里气派森严的朱红大门紧闭,檐角悬挂的灯笼皆换上了素白之色,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将满地青石长阶照得明明灭灭,泛着凄冷的光。
王府正庭之内,未闻丝竹,未有人语,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哀伤,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正庭中央,一具漆黑厚重的棺木静静安放在素台之上,棺身缠绕着雪白绫罗,未饰半点浮华纹样,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棺木之内,躺着的正是刚刚骤然离世的禹王妃。
寒风穿庭而过,卷起两侧垂落的白幡,无声翻飞,像极了挥之不去的阴魂,将整座府邸裹进一片刺骨的悲凉之中。
禹王已是四十岁的年纪,身为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天生便带着天家骨血里的威仪与贵气。
他身形本就挺拔高大,肩背宽阔,即便历经岁月沉淀,依旧不见半分臃肿颓态,可连日的悲恸与重击,还是让他素来笔直的肩背微微沉坠,平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萧瑟与孤寂。
他面皮白净,轮廓分明深邃,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条利落硬朗,唇线紧抿时,依旧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那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多年才养出的气场。
眼角与额间已染了浅浅的岁月纹路,却丝毫不显苍老,反倒为他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沉敛与沧桑。
一双本该锐利如鹰、藏着权谋城府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赤红的血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哀恸与死寂,往日里流转的锋芒与算计,尽数被丧妻之痛压得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灰败与疲惫。
鬓边已悄然掺了几缕刺眼的霜白,被素色发带一丝不苟地束起,更衬得面色惨淡如纸,全无往日藩王的意气风发。
此刻他一身素服裹着挺拔却孤寂的身形,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冰冷的棺木,仿佛一尊被寒风冻住的雕像,威严犹在,却早已失了温度,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满堂仆从侍立两侧,垂首屏息,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份沉到谷底的悲伤。
赵政督缓步走到舅父身侧,望着他这副失魂落魄、近乎被击垮的模样,心头亦是一片沉重。
他深知舅父与舅母情深意重,此番骤然生离死别,任是谁也难以承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悲悯与劝慰,一字一句,沉稳而轻柔,生怕惊扰了这满庭的悲凉。
“舅父,人死不能复生,舅母在天之灵,也必定不愿见您如此伤怀毁身。
您千万要稳住心神,节哀顺变,保重自身才是头等大事。”
禹王身躯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断断续续散在寒风里,满是绝望。
赵政督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眸色沉了几分,继续低声说道,
“舅母此番遭遇不测,事发太过突然,情势急转直下,等我派来的人接到消息,匆匆赶至王府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待他们冲到近前,舅母早已没了气息,一身温热散尽,任凭如何施救,也终究无力回天。”
说到此处,他声音微顿,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冷冽如刃的寒意。
这场变故绝非意外,其中藏着的阴谋与杀心,他只需一眼,便已隐约察觉。
“所幸事发之后,我的人反应及时,第一时间封闭王府前后各门,全力围追堵截,不敢让凶手有半分逃脱之机。
几番追逐之下,终在王府后巷僻静之处,当场拿下两名形迹诡秘、身上还沾着未干血迹的贼人。
此刻二人已被严加束缚,关押在外,等候发落。”
话音落定,赵政督不再多言,缓缓抬起一手,手臂挺直,手势干脆而冷厉,在这片死寂的庭院之中,落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带上来。”
一声令下,暗处立刻应声而动。
两名衣衫凌乱、满面惊惶的贼人被数名精悍护卫半押半拽地带到灵前,狠狠按跪在地。
两人手腕被粗绳紧紧缚住,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见到棺木与禹王那双几乎要噬人的血红眼睛,瞬间吓得魂不附体,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见两名贼人被按跪在灵前瑟瑟发抖,满面惊恐却兀自狡辩抵赖,禹王赵琊心中积压已久的悲恸与暴怒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他猛地抬手,自身侧护卫腰间抽离一柄锋利佩刀,寒光骤然划破庭院之中死寂的昏暗,刀锋出鞘之声清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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