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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2年。
冬雪尽融，江水解冻，浩荡江水翻着浅碧色的浪涛，一路向东奔涌而去。
转眼又是一年开春，和风渐暖，吹得江岸柳枝抽出新芽，可江夏城内的气氛，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自去年岘山一战尘埃落定，孙坚与袁术之间那层脆弱的同盟彻底撕破，江淮大地烽烟四起，大小战事接连不断。
江东兵马频频在长江下游调动，矛头隐隐指向荆州地界，江夏作为荆州北面的咽喉门户，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临江楼依旧照常开门迎客，只是往来歇脚的客人里，多了不少神色精明的探子、身披轻甲的军卒。
满座之间，谈论的尽是前线战况、江东兵力、袁术动向，人人言语间都带着对乱世将至的不安。
邵叶依旧守在楼下账台之后，日复一日地算账、记账、核对收支。
他不过十二岁年纪，身形清瘦挺拔，还未完全长开，一身洗得干净的素色布衫，更显得眉目干净秀挺。
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淡沉静，在满屋子粗豪武夫之间，格外惹眼，像一竿生在乱石堆里的嫩竹，清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等年岁、这般容貌气质，放在当世世家风气里，本就是最易惹人倾心护持的模样。
东京西京的高门士族之中，素来多有喜好清雅稚龄少年相伴的风气，或作近侍，或为清娱，视作风雅，并不算出格。
这日暮色渐渐低垂，晚霞把江面染成一片暖红，楼内的客人也稀稀落落少了下去。
黄射一身轻便皮甲，刚从江边巡防归来。
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腰间只悬了一柄短刀，步履沉稳地走进临江楼。
两名亲随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进门便停在门边，垂手侍立，不多看、不多言。
黄府之中，本就已有几房妾室，后院也养着两三个清秀温顺的少年，皆是寻常世家公子的标配。
黄射从前也并非不近声色，只是那些人或温顺谄媚，或稚气浅薄，从未有一人，如眼前这少年一般，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痒。
他径直走到临窗的老位置坐下，随手解下酒囊推到桌角，指尖轻轻搭在木桌边缘，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邵叶身上，安静看了片刻。
看他垂眸拨弄算筹，看他长睫覆下浅影，看他在渐暗的天光里，清瘦得近乎易碎。
直到邵叶抬头察觉，缓步过来躬身行礼：“伯威公子。”
【宿主，黄射怎么一直来啊？】
黄射才缓缓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温润：“近来城中巡查渐严，楼里杂人也多，你凡事多留心，莫要无端卷入是非。”
“晚辈明白。”
“袁术与孙坚反目日久，江夏迟早不得安宁。”
黄射指尖轻敲桌面，语气轻缓，“你孤身一人，年纪又轻，无亲无故在此，当真不必事事都自己硬扛。”
话说得平淡，藏着的关照却远比寻常要重。
邵叶依旧清淡垂眸：“多谢公子挂怀，晚辈自有分寸。”
这黄射人还怪好的。
黄射也不勉强，只轻轻点头，让他自去忙碌。
他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江水沉默小半个时辰，才起身整理衣摆，迈步离去。
两名亲随立刻跟上，三人沿着僻静街巷缓步而行，远离街口后，亲随才压低声音凑近。
“公子，那孙小先生才只十二，模样气度万里挑一，性子又沉静剔透，不沾半分市井俗气。
如今天下风气本就如此，这般清雅人物，实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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