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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眨眼之间。
黄射的目光在杂役队伍末尾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总觉得,那个躲在人后的瘦小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连日筹备婚事,军务繁杂,他身心俱疲;再加眼前人潮拥挤,视线受阻,晨雾又未完全散去,看得不甚真切,终究只当是连日操劳眼花,或是府里某个不起眼的小厮,并未放在心上。
略一停顿,黄射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沉稳,沉声下令:
“吉时已到,出发!”
“遵令!”
亲随高声应和。
顷刻间,鼓乐齐鸣,笙箫悠扬,锣鼓震天,响彻整个黄府。
开道甲士率先迈步前行,礼车缓缓滚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序的声响。
杂役仆从们抬着行李,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如同一条长龙,缓缓驶出黄府大门,朝着江夏城外的官道而去。
邵叶缓缓直起身。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贴身粗布衣裳黏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喉咙。
好险。
只差一毫,便要被当场戳穿,前功尽弃。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低着头,跟着抬箱杂役稳步前行,随着队伍走出黄府大门,走出江夏城厚重的城门。
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轰鸣。
江夏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那座困住他整整半年的静竹院,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终于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官道两旁,草木青葱,晨风吹拂,带来田野间清新的草木气息,与府内压抑沉闷的气息截然不同。
邵叶微微抬眼,透过人群缝隙,望向远方绵延无尽的官道,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亮。
第一步,成功了。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从江夏到襄阳,千里征途,烽烟四起,沿途危机四伏,身旁还有虎视眈眈的黄射与数百人的队伍。
他不仅要隐藏身份,还要伺机入城、伺机脱身,前路漫漫,凶险难测。
但他别无选择。
唯有向前,才有自由。
队伍出江夏,便踏上了西行前往襄阳的官道。
仪仗庞大,车马众多,行进速度自然不快。
开道甲士在前开路,清除路障;中间礼车缓缓而行,乐师每隔一段路程便吹奏一番鼓乐,彰显声势;后方杂役仆从抬着行李,紧紧跟随,一路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邵叶依旧混在搬运行李的杂役队伍里,一路低头不语,只默默跟着人流前行。
他刻意与身边杂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得突兀,也不与人过分亲近,避免被人记住相貌。
偶尔有杂役同他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应和几句,声音压低,神色木讷,一副胆小怕事、不善言辞的模样。
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理会他。
正午时分,队伍行至沔口——汉水与长江交汇处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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