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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华年回到听雪楼的时候，是第五天的傍晚。
天还没黑，但日头已经落下去了，只剩西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暗红。
那抹红映在听雪楼门前的石阶上，像是有人用很淡的朱砂在上面扫了一笔。
石阶是青的，年深月久被人踩得光滑，那抹红落在上面，很快就暗下去，被暮色吞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门开着。
门里的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板路还是那些石板路，墙角那几丛竹子还在风里晃。
膳堂的烟囱冒着烟，细细的一缕，被风吹散了。
有人从膳堂里端着一摞碗出来，是青禾大娘，胖乎乎的身子裹在围裙里，走得很慢，碗摞得高高的，晃晃悠悠的。
她没看见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进去。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青禾大娘看见了他。
碗摞在手里晃了一下，她赶紧稳住，嘴里喊着：“哎呀，楼主回来了！”
声音很大，把旁边屋里的人都惊动了。
小满从西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嘴里的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走到自己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院子里那盆草还在。
搁在窗台下面，破碗里，土是湿的，刚浇过水。
草叶子比走之前长了不少，绿油油的，挤挤挨挨地占满了整个碗口。
那朵花早谢了，剩一根光秃秃的梗戳在那儿，梗头上顶着一个干瘪的小苞，黑褐色的，缩成一团。
他看了那根梗一眼，把目光移开，推门进去。
屋里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桌上一尘不染，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进来的风把桌上的纸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有人天天来收拾。
他知道是谁。
他在桌边坐下来。
坐了没一会儿，门被敲了两下。
不是叩门，是指节在门框上碰了两下，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楼主？”
是阿九的声音。
司华年说：“进来。”
门推开。
阿九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茶，还冒着热气。
他站在那儿，看着司华年。
司华年也看着他。
阿九瘦了一点。
脸还是那张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但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像是好些日子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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