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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整夜,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渐渐小了。
地上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响,靴底沾的雪化了渗进鞋里,凉得人脚趾头缩起来。
沈辞是在中军帐的椅子上眯了半个时辰的。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从城楼上下来,狐裘上沾了一层雪,拍都拍不干净,进帐的时候,寒气跟着裹进来,炭盆里的火都晃了晃。
凌霜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个小本子,是昨夜巡营记下的异动,指尖冻得发红,进了帐才敢搓了搓手。
“将军,昨夜巡营,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凌霜把本子放在案上,声音压得很低,“王二朝帐里的灯,亮到后半夜才灭,我派去盯梢的弟兄说,他中途偷偷溜出来两次,一次去了马厩,一次绕到了西城门的布防岗,说是给守夜的弟兄送热水,可守夜的弟兄说,他放下水就站在旁边,盯着城防图看了好半天。”
沈辞没说话,伸手拿起那个小本子,上面是凌霜歪歪扭扭的字迹,记着这几日王二朝的所有异动:帮着搬粮草时总往粮仓深处凑,给伤兵营送药时总打听沈辞的巡营时辰,还有昨夜两次溜出帐的时间、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
炭盆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出情绪。
她翻了两页,把本子合起来,放在案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破军枪的枪杆,枪上的梅形红缨穗垂在案上,沾了点雪水,晕开一小片浅红。
“就这些?”
她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很稳。
“还有,”
凌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昨日京里来的粮草车队,那个赶头车的马夫,跟王二朝在伙房后面碰过面,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好半天话,我们的人凑过去,他们立刻就不说了,只说是同乡,聊了聊家里的事。
可我查过,王二朝是关内人,那个马夫是江南来的,根本不是同乡。”
沈辞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说话。
她想起前几日,王二朝拄着棍子在伙房劈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笨拙又老实;想起他在伤兵营里帮着收拾药瓶,手背上磨破的口子沾了药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吭声;想起他主动要求跟着巡营,说要熟悉关城布防,以后好上阵杀敌。
所有的举动都看着像个急于立功的新兵,可细究起来,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可没有实锤,没有证据,所有的怀疑,都只是猜测。
“继续盯着。”
她半晌才开口,声音很平,“别惊动他,也别动那个马夫,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可是将军,”
凌霜急了,“他总盯着你的行踪,还有城防布防,怕是没安好心!
要不要先把他扣起来,审一审?”
“扣什么。”
沈辞摇了摇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狐裘,往身上披,“没有证据,扣了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要是真有问题,总会露马脚的。”
她起身往外走,枪杆拄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圆圆的坑。
凌霜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嘴里小声嘟囔着“太险了,这也太险了”
。
营里已经醒了。
伙房的烟囱冒着烟,飘出杂粮粥的香气,老王头拎着个木桶,给守夜的士兵送姜汤,看见沈辞过来,连忙掀开桶盖:“将军,刚熬好的姜汤,放了红糖,喝一碗暖暖身子,熬了一夜,别冻着了。”
沈辞接过他递来的粗瓷碗,姜汤烫得手心发麻,她小口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整夜的寒气。
碗沿上沾了点红糖渣,她用指尖蹭掉,抹在了雪地里。
“昨夜都辛苦了。”
她把空碗递回去,声音放轻了些,“让弟兄们都喝一碗,别冻病了。”
老王头笑着应了,拎着桶往营房走,嘴里吆喝着“喝姜汤了,热乎的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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