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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洞开的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刮得人睁不开眼。
顾惊寒催马跟在沈辞身侧,眼角的余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他之前在南疆,听往来的商队、换防的兵卒说过无数次雁门关的沈将军。
说沈家独女十六岁承将位,一杆长樱枪挑翻了蛮族十二员大将,说她治军极严,说她杀伐果断,说她是大靖独一份的女将军。
他听着,只当是边关将士护着自家主将,吹出来的名头——这世上哪有女子,能在尸山血海里站住脚,还能守住这北疆第一关?
直到八天前,他带着亲卫从南疆往回赶,半路遇上谢景珩的援军,才知道拓跋烈率大军压境,雁门关危在旦夕。
等他们疯了似的跑了八天八夜冲进战场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从马背上摔下来,银甲染血,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杆破军枪。
而此刻,这个中了牵机毒、昏迷了三天三夜、刚醒过来没几天,正端坐在马背上,银白战甲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旧血渍,右肩的伤口显然已经崩开了,暗褐色的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渗出来,晕开一小片。
她只用左手握着那杆四十八斤的破军枪,枪杆稳得像钉在了手里,脊背挺得笔直,像风雪里拔地而起的青松,半点没露怯,半点没喊疼。
方才她站在全军面前,喊出“人在,关在”
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清亮,穿透了漫天风雪,也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他心里,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涟漪。
他见过京里无数娇柔的贵女,见过南疆能歌善舞的部族女子,见过沙场里悍不畏死的男儿,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伤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明明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要站在最前面,站在全军的最前头,替身后的人挡住关外的风雪和刀枪。
顾惊寒握着弯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催马往前半步,刚好挡在沈辞的左翼,把她暴露在蛮族冲锋方向的半个身子,护在了自己身后。
沈辞察觉到他的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诧异。
顾惊寒没看她,只望着前方雪原上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大军,嘴角扯出点惯有的桀骜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她听见:“沈将军左手使枪不便,侧翼交给我。
你只管往前冲,身后有我。”
沈辞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
她能感觉到,顾惊寒的话不是客套,是沙场里过命的承诺。
前面的蛮族大军已经到了一箭之地,拓跋烈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阵前,手里的大刀指着城门方向,哈哈大笑,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沈辞!
你命还真大!
中了我的牵机毒,竟然还能站在这里!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半条命,怎么守住这雁门关!”
沈辞没接他的话,只是左手把破军枪高高举起,枪尖直指苍穹。
梅形红缨穗在风雪里翻飞,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放箭!”
随着她一声令下,城楼上的箭雨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划破风雪,直奔蛮族大军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后面的却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杀!”
顾惊寒率先催马冲了出去,玄色的身影像一道闪电,弯刀挥舞间,蛮族骑兵的脑袋纷纷落地,血溅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谢景珩带着左翼军紧随其后,白衣在血海里格外显眼,长枪挑翻了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先锋,阵型稳得像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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