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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檐角的雪水就滴得稠了,一滴追着一滴,砸在阶前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小水花,声响慢腾腾的,没半点章法,反倒比打更的梆子更让人觉得安稳。
中军帐里的炭火剩了点余温,炭灰积了薄薄一层,裹着淡淡的药草香,不冲鼻,就慢悠悠飘在帐子里。
沈辞是被肩伤的酸麻弄醒的,不是疼,是躺得久了,半边身子发僵,指尖先动了动,摸到身侧的破军枪杆,冰凉的玄铁贴着掌心,才彻底醒过神。
帐里没点灯,晨光从帐缝漏进来,斜斜切出一道亮边。
江思玄坐在案前,背对着她,白衣没穿整齐,外衫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内里的中衣领口微敞,想来是早起处理文书,没顾上收拾。
他手里没握笔,正拿着块细绒布,一下一下擦破云剑,动作轻得很,剑身蹭过绒布,只有极轻的摩挲声,怕扰了她。
破云剑斜靠在破军枪旁边,两柄兵器挨得近,梅形红缨穗和乌木剑穗还是缠在一处,松松垮垮的,风从帐缝钻进来,就轻轻晃一晃,缠得更紧了些,没人特意去拆。
沈辞没立刻出声,就躺着,眼睫垂着,看他的背影。
他擦剑很仔细,从剑尖到剑格,连剑鞘上的流云纹路都一点点擦干净,乌木剑鞘被擦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
许是擦得久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太阳穴上,动作轻缓,能看出一丝浅淡的疲惫——想来是昨夜处理京中往来的文书,熬了半宿。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想往床边挪一挪,刚一用力,右肩就扯得微微发紧,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细得像蚊子叫,几乎听不见。
可江思玄还是听见了。
擦剑的手猛地顿住,他立刻转过身,快步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踩在毡子上没半点声响。
到了榻边,他没凑近,就站在半步外,目光先落在她右肩的绷带上,见没有新渗的血痕,紧绷的下颌才松了松,声音压得低,温温的:“醒了?是不是僵得难受?我扶你坐起来。”
沈辞轻轻“嗯”
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
江思玄伸手,指尖轻轻搭在她的左臂上,力道极轻,只做支撑,慢慢扶她坐起身,后背垫上软枕,动作稳得很,半点没碰到她的伤处。
坐定后,他才收回手,转身去案边端过一个铜盆,里面是温好的清水,搭着干净的布巾,拧到半干,递到她面前。
“先擦把脸,水是温的。”
沈辞接过布巾,敷在脸上,暖意漫开,驱散了刚醒的昏沉。
她擦得慢,眼角余光瞥见他站在一旁,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再做点什么,又怕扰了她,就安安静静等着,模样没了朝堂上的沉稳端方,反倒多了点笨拙的妥帖。
擦完脸,她把布巾放回盆里,江思玄端着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手里多了个食盒,是老王头一早送来的。
掀开食盒,里面是一碗小米粥,一碟腌萝卜,还有两个烤得焦软的红薯,冒着淡淡的热气,没什么精致吃食,都是养身子的家常东西。
“老王头说你伤没好,只能吃清淡的,红薯烤得绵,不噎人。”
江思玄把粥端到她面前,又拿起一个红薯,掰成两半,吹了吹,把芯子最软的那块递过去,“慢点吃,别烫着。”
沈辞接过红薯,指尖碰到温热的薯肉,烫得轻轻缩了一下,又很快攥住。
她小口咬着,红薯的甜香在嘴里散开,绵软软的,比之前的桂花蜜饯更暖。
江思玄就坐在榻边的小凳子上,自己端着粥慢慢喝,没说话,帐里只有咀嚼和喝粥的轻响,混着帐外的檐滴声,安安稳稳的。
吃到一半,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小慌乱,是老王头的声音,带着点急:“哎哎哎,小心点,那陶罐别碰倒,里面是给将军熬的蜜水!”
紧接着是个小兵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对不住王叔,我没看见,脚下滑了!”
然后是“哐当”
一声轻响,陶罐没碎,应该是被老王头扶住了,接着就是老王头絮絮叨叨的叮嘱,声音慢慢远了。
帐里两人都听见了,没出去看,也没搭话。
沈辞咬着红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江思玄抬眼瞥见,握着粥碗的手顿了顿,眼底也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转瞬就敛了,依旧低头喝粥,没点破。
吃完早饭,江思玄收拾好食盒,放在帐门边,等着伙夫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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