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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黑石隘的晨雾还没散，伙房的烟囱就先冒了烟。
不是那种浓烟滚滚的样子，是淡白的、软乎乎的烟，缠在山间的晨雾里，混着炊饼的麦香和腌菜的咸香，飘遍了整座营寨。
秦锐刚巡完一夜的岗，铠甲上沾着露水，下摆蹭了不少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站得笔直，正跟换岗的士兵交代哨卡的注意事项，声音粗哑，却字字清楚，半点没带熬夜的疲态。
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山道上走来的身影，话头顿了顿。
凌霜带着两个女兵过来换岗，一身玄色劲装洗得发白，短刀别在腰间，马尾束得紧紧的，鬓角沾了点雾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得像块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石头。
她走过来，只对着秦锐微微颔首，惜字如金：“交接。”
两个字，没多余的话，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巡防册子，指尖蹭过他沾了露水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立刻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秦锐挠了挠后脑勺，粗犷的脸上难得有点不自在，从怀里摸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油纸还带着体温，是他刚才路过伙房，特意等的刚出锅的炊饼，里面夹了点腌肉，是营里难得的细粮。
“刚出锅的，”
他声音压得低，怕旁边的士兵听见，粗着嗓子装随意，“你一夜没歇，垫垫肚子。”
凌霜抬眼看他，冷冽的眉眼没什么变化，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油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她捏了捏，没道谢，只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了过去，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温的，润润嗓子。”
说完，便转身带着女兵往哨卡去了，背影挺直，没回头，却在转过山壁拐角的时候，低头捏了捏手里的炊饼，耳尖悄悄泛了点红，快得像晨雾里的错觉。
秦锐握着那个温温的水囊，愣了半天，才咧开嘴笑了，露出点憨厚的模样，赶紧把水囊揣进怀里，贴身放着，像揣了什么宝贝。
他十六岁跟着沈辞上战场，刀山火海闯过来，铁血硬汉一个，唯独对着这个当年从乱军里救出来的姑娘，半点办法都没有，军规在前，袍泽名分在前，满腔的心意，只能藏在一个炊饼、一个温好的水囊里，半分不敢逾矩。
主帐的帐帘掀开，沈辞走了出来。
她没穿铠甲，只着一身素色劲装，手里握着破军枪，枪尖点地，梅形红缨垂在身侧，沾了点晨雾的湿气。
她刚看完斥候连夜送回来的密报，眉头微蹙，目光望向北侧的山林，那里雾色最浓，藏着未知的动静。
顾惊寒也被亲兵扶着走了过来，左腿的伤好了些，不用人搀扶也能慢慢走，只是脚步还有点虚。
他手里拿着南疆传回来的信，看见沈辞，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纸：“将军，南疆的援军已经过了苍梧口，两日内就能到。”
“正好。”
沈辞收回目光，声音沉静，“昨夜斥候来报，北侧山林里不止有小股游骑，深处有蛮族大部队活动的痕迹，怕是冲着我们的粮草来的。”
两人正说着，秦锐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刚要开口汇报巡防的情况，就见远处的山道上，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过来，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汗，铠甲上还沾着血，离着老远就喊：“将军！
急报！
京城来的粮草队伍，在三十里外的黑风口遇袭了！
是蛮族的骑兵，足有两百多人！”
沈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粮草是营里的命脉，最多还能撑两日，若是粮草被劫，别说守黑石隘，整支队伍都得困死在这里。
秦锐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军！
属下请命，带三百轻骑，去黑风口接应粮草！
定把粮草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依旧是惜字如金的两个字：“我去。”
凌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秦锐身侧，手里握着短刀，眉眼冷冽，对着沈辞拱手：“属下带女兵队侧翼接应，山林地形我熟，能探路，也能防埋伏。”
秦锐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说山林里太危险，让她留在营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凌霜的身手，江湖出身的她，山林里的本事比谁都强，更知道，她从来不是躲在后方的人。
沈辞看着两人，微微颔首，声音斩钉截铁：“好。
秦锐为主将，凌霜为副将，带三百轻骑，即刻出发，务必接应粮草安全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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