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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了火油的火箭成批砸来,像蝗群扑过城头,扎在寨门的木楼上,粘在帐篷布上,火星炸开的瞬间,火舌顺着风势卷上来,焦糊的气浪呛得人喉咙发紧。
底下蛮族的喊杀声震得山壁发颤,冲车一下下撞在寨门上,闷响震得人脚底发麻,血泥被撞得溅起,糊在焦黑的木柱上,顺着纹路往下淌,像淌着没干的血泪。
沈辞一枪扫开缠在破军枪上的火箭,火星子烫在铠甲上,她却像没察觉,反手拽过士兵手里的水桶,劈头盖脸浇向燃起来的木栏。
浓烟里,她一眼看见顾惊寒立在寨门正中的箭楼上,长枪挥得密不透风,将射来的火箭尽数挡开,半边身子被火光映得通红,左腿虚着,裤腿下摆沾着暗褐色的血,旧伤在湿寒里翻着疼。
他守南疆五年,早把战场的杀伐刻进了骨里。
沈辞看见他往左侧寨墙偏了偏头,指尖在枪杆上轻轻一顿,立刻懂了左翼守兵少、快顶不住了。
她反手将破军枪拄在地上,对着秦锐喊,声音被浓烟呛得发哑,却稳得很:“带五十人补左翼!
我守这里!”
秦锐应声就走,沈辞几步跨到箭楼边,抬手挡开一支直奔顾惊寒后心的冷箭。
箭杆撞在她的枪杆上,断成两截,枪尖的血珠甩在地上,砸出小小的血点。
顾惊寒猛地回头,看见是她,眼底先是一惊,随即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这里有我,你去中军坐镇!”
“中军有谢景珩盯着。”
沈辞一枪挑翻爬上城头的两个蛮族士兵,枪尖的血珠甩在风里,“寨门破了,整个隘口都完了,我守北疆三年,扛得住。”
顾惊寒没再劝。
火光里,沈辞的侧脸沾着烟灰和血点,下颌线绷得紧,挥枪的动作利落果决,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弱,只有边关武将刻在骨子里的狠劲。
他守南疆五年,向来是自己扛着所有,旧伤疼到彻夜难眠也从不对人说,可此刻看着这个守了三年北疆的同岁姑娘,心里竟生出几分难言的惺惺相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十九岁的年纪,本该是被人护着的光景,她却在这荒无人烟的黑石隘,扛着北境门户的安危,连一句累都不曾说。
他守了五年南疆,见惯了生死,却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也是十九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轮廓,却硬生生磨出了比老兵还稳的性子。
长枪与破军枪背靠背交错,没有多余的话,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惊寒凭着五年守边的经验,预判蛮族的进攻路数,挡开左侧合围的刀兵;沈辞凭着三年边关厮杀的敏锐,补全他因腿伤落下的空隙,挑飞右侧漏过来的敌军,斩断攀爬的云梯。
他守得沉稳,护着她的侧翼;她打得凌厉,替他挡下致命的杀机。
同岁的人,守着同一片边关,扛着同一份责任,连呼吸的节奏,都渐渐合在了一起。
这一波猛攻从午后打到黄昏,日头沉进山尖时,蛮族终于暂时撤兵。
城头的火被士兵们用泥土浇灭,焦黑的木栏下,尸体横七竖八,血把泥地泡得发黏,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细碎的声响。
士兵们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刀枪都快握不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人说话,只有伤兵的呻.吟在风里飘着,断断续续。
顾惊寒再也撑不住,长枪往地上一拄,单膝跪了下去。
左腿的旧伤彻底发作,裤腿被血浸.透,连站都站不稳,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污往下淌,滴在泥地里,瞬间被血泥糊住。
他咬着牙,想撑着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刚抬了抬膝盖,就疼得眼前发黑。
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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