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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山林黑得像泼了墨，只有树梢漏下来的半点星子，勉强照出脚下的乱石路。
凌霜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后五十个人立刻收住脚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群隐在林子里的豹，半点声息都没露。
她自幼在山林里讨生活，最懂这种夜路潜行的门道，脚下踩着落叶的间隙，避开会发出声响的枯枝，短刀握在手里，刀鞘用布缠了三层，绝不会碰着树干发出响动。
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十六岁小兵，名叫狗剩，家就在黑风口脚下的村子，此刻攥着弓箭的手心里全是汗，却死死咬着牙，一步不落，连个趔趄都没打。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了马蹄声，还有蛮族士兵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凌霜立刻抬手，所有人瞬间矮身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队蛮族巡逻兵骑着马，从前面的山道上走了过去，足足有二十人，手里的火把晃得人眼晕，弯刀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狗剩的脸瞬间白了——这里离黑风口还有十里地，蛮族的巡逻哨竟然放得这么远，显然不是他们预想的那般轻敌。
等巡逻队彻底走远了，凌霜才直起身，对着身边的斥候队长低声道：“不对劲，蛮族的哨卡比我们想的密得多，看来姜逢的余党没少给他们出主意，他们早就防着我们在黑风口设伏了。”
斥候队长的脸色也沉了：“那我们还去不去后山？要是他们有防备，我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去。”
凌霜的声音没半分犹豫，指尖摩挲着短刀的刀柄，“越是有防备，他们越觉得我们不敢来。
粮草是他们的命.根子，烧了粮草，五万大军就是没牙的老虎，这一仗我们才有赢的可能。”
她说着，转头看向狗剩，声音放轻了些：“你说的那条后山的小路，还能走吗？”
“能！”
狗剩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很，“那条路是我小时候上山砍柴走的，就在悬崖边上，窄得很，他们肯定不知道，能直接绕到他们粮草营的后面！”
凌霜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只是比之前更谨慎了。
狗剩走在最前面带路，踩着悬崖边的碎石路，脚下稳得很，凌霜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怕他踩空。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绕到了黑风口后山的崖顶。
往下一看，蛮族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就在山谷里扎营，密密麻麻的帐篷看不到头，最西侧的山坳里，堆着成山的粮草，守营的士兵足足有两百人，来回巡逻，半点松懈都没有。
斥候队长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先锋竟然提前一天到了，不是说三日后才到黑石隘吗？”
凌霜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的计划是等蛮族主力进了黑风口山谷，再前后夹击，可现在先锋提前到了，还在山谷里扎了营，设伏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出了变数。
她立刻摸出怀里的响箭，想给沈辞传信，可刚举起来，又放下了——这里离黑石隘太远，响箭的声音传不过去，反而会暴露自己。
“先藏起来。”
凌霜当机立断，对着众人低声吩咐，“找隐蔽的山洞躲着，等天黑再动手。
不管他们主力来不来，先烧了粮草再说。”
众人应声，悄无声息地退进了崖顶的密林里，找了个隐蔽的山洞躲了起来。
狗剩趴在洞口，看着底下的蛮族营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攥着弓箭的手死死捏着，指节泛白。
凌霜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轻声道：“别着急，天黑了，我们就能给你爹娘，给村里的人报仇了。”
狗剩接过干粮，点了点头，用力抹了把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山里哭的孩子了，他现在是守边的兵，要亲手杀了这些毁了他家园的蛮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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