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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堡的早晨，空气里总浮动着一种稀薄的、带着铁锈味的潮气。
林晚在那台老旧的意式咖啡机前站定。
金属机身由于高压蒸汽的溢出而发出一种类似于某种濒死生物的嘶嘶声。
她看着那股漆黑、浓稠且滚烫的液体缓缓注进白瓷杯里，没有加糖，没有加奶。
那种带有侵略性的苦涩气味瞬间侵占了鼻腔，像是一场迟到的、带有惩戒意味的洗礼。
三个月。
海德堡的阴冷已经渗进了她的骨缝。
她开始习惯性地喝这种苦得发涩的液体，直到舌尖被烫得发麻，那种由于极度思念而产生的迟钝感才会有片刻的缓解。
她以前从未发现，苦味竟然是如此精准的、关于沈知微的嗅觉坐标。
“你的神经元大概已经提前适应了海德堡的维度。”
安娜靠在细胞房外冰冷的白墙上，金发扎成一个利落得近乎冷酷的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颈侧。
她手里端着同款的黑咖啡，视线落在林晚眼角那抹怎么也遮不住的青影上。
“蛋白质折叠的动态模拟，昨晚跑通了吗？”
安娜的话里没有前辈的寒暄，只有一种德国人特有的、手术刀般的直接。
“跳过了能量陷阱，但拓扑结构在末端出现了坍缩。”
林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熬夜后的磨损感，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后的砂纸。
安娜挑了挑眉，指尖在咖啡杯壁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那是她思考时的动作，频率极快，让林晚联想起某种不安分的电脉冲。
“为什么换方向？”
安娜再次抛出了这个她问过无数次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从纯生物转向这种半吊子的机器学习，你在浪费你的直觉。”
林晚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瓷杯的温热在那一刻显得讽刺。
“因为这里离我的直觉太远了。”
林晚轻声说，潜台词里藏着一间亮着冷白荧光的实验室，和一盆永远被精准浇水的绿萝。
周五晚上的“破坏者”
酒吧，充满了劣质烟草和发酵麦芽的气味。
蜡烛在沉重的橡木桌上摇曳，火光在每个人的瞳孔里跳动。
卢卡坐在对面，他是那种沉默得像是一台低功耗运行服务器的物理系博士生。
他推了推滑下鼻梁的黑框眼镜，细长的手指在沾满水汽的啤酒杯上划过，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林晚盯着卢卡的手。
他敲击键盘时的姿态有一种怪异的韵律感，大拇指会习惯性地在空格键上停留零点五秒——那和沈知微一模一样。
“这首歌，是关于‘柏林围墙’的。”
卢卡突然开口，声音闷在嘈杂的贝斯声里。
台上的吉他手正用一种沙哑的德语低声吟唱，旋律像是一条被冻住的河流，在寂静处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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