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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家离医院最近，打车十几分钟就到。
隔天一大早，他就火急火燎地来了。
昨晚外婆被沈青岚带回家休息了，沈青岚请的护工也还没到点，清晨的病房里，姜润瑜又是一个人了。
一进门，看到好友苍白如纸的脸陷在雪白的枕头里，陈怀喉咙哽了一下，此刻病房的大家都还在睡觉，他不好动作太大，于是蹑手蹑脚地坐到了姜润瑜的床边。
陈怀撑着头看他。
姜润瑜的头发前几天又被剃光了，现在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的脸比陈怀记忆里的样子又瘦了一圈，嘴唇干得起皮，有几道细细的裂纹，输液管从手背扎进去，用白色胶布固定着，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灰败。
他就那么睡着，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微微起伏，那起伏的幅度小得让人忍不住想凑近了确认他还在呼吸。
陈怀伸手轻轻碰了碰姜润瑜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手很凉，他轻手轻脚地为姜润瑜掖了掖被子。
姜润瑜醒了。
陈怀一下子收了手：“吵醒你了？”
术后的虚弱让他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陈怀脸上，极轻地用否定的语调“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陈怀清了清嗓子，慰问了几句，然后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于是开始搜肠刮肚地讲起自己在游戏里的糗事和年级里的大瓜，姜润瑜安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表示他在听。
直到陈怀因为一个并不太好笑的笑话自己干笑了几声。
“……陈怀，”
姜润瑜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到陈怀耳朵里，“你怎么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鸣响。
“我没怎么。”
陈怀重复了一遍。
可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说话，在陈怀话音刚落下的时候，他的尾音便变了调。
他低下头，深呼吸，眼底涌上一股酸涩，他努力的压抑着，但触及到姜润瑜苍白的手，又想落下泪来，“我能怎么了……姜润瑜你知不知道你手术做了快十个小时，中途还下了病危通知书。”
泪滴砸在被子上。
他抬起涕泪横流的脸，眼睛通红，像个委屈又恐惧的孩子：“我在外面都快吓死了！
后来你出来了，直接推进ICU观察，又不让看，我在家根本睡又睡不好。”
“你总是这样子，让我害怕，我才知道你生病没几天，你不要再吓我了。”
他说不下去了，手攥成拳眼泪却成串地往下掉，他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在目睹好友在鬼门关前徘徊后一发不可收拾。
姜润瑜看着他，想安慰但他没法做太大的动作，只能极其缓慢的用没打点滴的手戳了戳陈怀的拳头。
“没事了……”
姜润瑜用气声安慰他，指尖在他手背上按了按，“我不是在这儿吗。”
陈怀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眼泪糊了一袖子，样子狼狈又可笑，好半天，他才平复下来，看着自己被泪水浸湿的袖口，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羞赧。
他嘟囔着，有点不敢看姜润瑜的眼睛。
“诶呀你别看我了，”
察觉到姜润瑜还在看他，陈怀连忙转移了话题，不过也是真的想起一件要紧事，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却亮了起来，“今天能查分了，你快查查你的。”
姜润瑜愣了一下，才恍然想起查分这回事，疾病和手术将他的世界割裂，那些曾经的拼搏和期待，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可是准考证号我给忘了。”
“嘿嘿，早想到了！”
陈怀顿时来了精神，那点不好意思被冲散，他打开手机，“我让老班把你信息传过来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孙朝阳和谢昱探头进来，手里提着果篮和牛奶。
阳光恰好随着打开的房门倾泻进来，柔柔地铺在姜润瑜的病床上，落在他苍白的脸颊、透明的输液管、纤长的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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