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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的药剂出名这件事,她自己是最晚知道的。
头几年她只给镇上的邻居看病——老铁匠威尔的风湿、玛莎大婶的偏头痛、隔壁牧羊人小儿子每年冬天必犯的百日咳。
后来威尔回矿区老家探亲,把她的风湿膏当成土特产塞给了几个同样下不了地的老矿工。
再后来矿区的混血母亲们开始结伴来薇柏岭,抱着发烧的孩子,挎着鸡蛋和干酪,站在诊所门口小声问——您是那个……受诅咒的药剂师吗?她们用药剂救人,却不敢称呼她的名字,仿佛名字也是一种会传染的禁忌。
陈从不解释。
她把药配好,把用法写在标签上,每包药里压一片干薄荷。
孩子喝不下苦药,她就额外附一小包蜂蜜——不是荆条蜜,是镇上养蜂人的槐花蜜,甜味淡,不腻。
蜂蜜包上贴着她手写的标签,还是那种圆圆的、带点歪的字体。
她的药不是最便宜的,但每次都会比邻镇价格低一个铜板。
她也不赊账,但她总会在病人走后发现窗台上多了几枚鸡蛋,或是一小篮没熟的青苹果。
她不说谢谢,只是把鸡蛋收进厨房,把青苹果和半枯的苹果树放在一起,等它们慢慢变红。
第二年冬天,邻近城邦的中间商开始主动求购。
他们从薇柏岭路过,听说了有个蒙面纱的东方女人能配出混血孩子喝得下去的退烧剂,想签长期供货协议。
陈拒绝了。
不是不想多赚——是她一个人只有两只手。
她的诊断必须面诊,她的配方必须根据每个孩子的体质重新调整。
她不能把莉塔交给陌生人,也不能把药方标准化成流水线。
中间商说她疯了,说你这双手能救多少孩子。
她说能救几个算几个。
中间商走了,留下一张名片垫在薄荷罐底下。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教会区某家商行的鸢尾纹章,和当年她在王都药剂室里见过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把名片撕了,丢进药渣桶。
第三年开春,镇东头的牧羊人说自己的小羊倌其实是某位贵族的私生子,混血,被秘密寄养在薇柏岭。
那孩子得了肺炎,陈守了他一整夜,用抗生素和蒸汽熏了三次,天快亮时才退烧。
几天后有辆没有徽记的马车停在诊所门口,一个戴兜帽的老人放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转身就走了。
布袋里是一笔足够她翻新诊所、买一台旧台式蒸汽灭菌器的银币,没有信,没有署名。
她把灭菌器放在诊所角落里,给每个来看病的孩子都消一遍敷料。
那笔钱她花得很慢,至今还剩大半压在抽屉底层。
今年春天,事情再也藏不住了。
先是邻近几个镇的药剂师联名给《民间医药周刊》写了封信,说她手写的混血儿童退烧剂配方比标准药剂有效率高出近一倍。
然后是某位被治愈的混血母亲在港口市集上对记者说了句“薇柏岭的陈医师,她的药孩子能喝”
。
记者不是来查新闻的,他本来是来采访那个港口的鱼市。
他只是在鱼市听见有人在讨论薇柏岭,便多问了几句。
然后他翻出了过去几年间所有关于混血儿童退烧剂疗效的民间报告,顺藤摸瓜找到了薇柏岭。
那天傍晚收工时,莉塔蹲在苹果树下给蜜糖画胡子。
陈正把新到的薰衣草干分装进陶罐,忽然听见院子外面有马蹄声——不是镇上邮差那匹老马,是好几匹,还有车轮轧过碎石的声音。
玛莎大婶从隔壁探出头来,手在围裙上擦着,说你找谁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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