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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好像升高了，狯岳把搭在肩膀上的浴巾扯下来，里面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只剩下衣角还带着点水珠。
枝繁叶茂的树杈爬到他头顶，灿烂的日光在他脸上留下浅淡而斑驳的树影，他闻到远处栀子花的味道。
“大哥为什么来参加这个比赛。”
我妻善逸突然开口问他。
狯岳知道我妻善逸一直坐在他旁边，但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到这个地步，说实话，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没有像这样和平地坐在一起过。
啊，他突然想起来，大约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这么个情形，那时候桑岛还没退休，仍然早出晚归，正巧暑假，窗外蝉鸣声混杂在夏日酷热的空气里，午后那种令人困倦的气息弥漫，搅和得人精神也跟着恍惚起来。
狯岳那时候年纪不大，还在上着小学，天气又热，他从冰箱里翻出仅剩的西瓜味棒冰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我妻善逸这时候扒在扶手旁边，眼睛溜圆地盯着他手里被咬了一半的雪糕，直到他又咬了第二口。
狯岳终于被他盯得不耐烦，“看什么啊！”
他恶狠狠地瞪了善逸一眼，棒冰有些化了，冰凉的红色冰棒水顺着木棒流下来，滴到他的白短袖上，狯岳更恼火了，于是他提高了声音，“离我远点。”
我妻善逸终于收回了他垂涎欲滴的眼神，但他还是带着一种恋恋不舍的情绪开口了，“能不能不看这个…”
他觉得嗓子有点干，“可以看动画片吗？”
“不行。”
狯岳僵硬地偏过头来，把剩下半截冰棒塞进嘴里，他正对面的电视上正放着恐怖片，他回头的一瞬，披头散发的女鬼正从电视里爬出来。
“不可以。”
狯岳被吓得一激灵，连声音都颤得转了个弯，他故作镇定地缓缓向后靠，直到柔软的沙发靠垫抵住他肌肉僵硬的脊背，但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方才才说过的话。
我妻善逸已经被吓得眼泪汪汪，但依旧不肯就势爬回房间，仍然死死地抓着沙发扶手，极其执拗地继续观察电视里的女鬼开始割自己的脸皮。
狯岳早就想关掉电视了，他一只手攥着不停在滴水的冰棒棍，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然死死地摁住了遥控器，但是他毕竟死要面子，只能这心里破口大骂这黄毛到底要怎样怎么还不滚蛋。
总之，两个莫名其妙又犟又倔的半大小孩硬是挨在电视机旁看了一下午贞子和伽椰子的恋爱故事。
是的，那盘碟子是狯岳偷偷从影像店租来的，可惜是个盗版，不过也因祸得福，要是正版的今天晚上他们慈眉善目的桑岛爷爷就该把他们俩吊起来打了。
那个下午是怎么度过的呢？
狯岳看着眼前身形放大了很多倍的弟弟，思绪却莫名开始放空。
啊，他想起来了，那时候当然是害怕的，即使是魔改盗版但是血淋淋的场面一点没少，光他自己为了不叫出声快把嘴唇咬紫了，要不是我妻善逸还扒在旁边他早就想眼睛一闭昏过去算了…对了，善逸，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我妻善逸的脑袋已经可怜兮兮地蹭过来了，毛茸茸炸开的金色发丝像犬类的毛，他用余光瞟了一眼，那家伙早就鼻涕眼泪一大把，但依旧死死地抱着他的左臂。
狯岳犹豫半晌，最终没有抽回手。
那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如此安静和谐的下午。
也是最后一个。
后来狯岳学业日益繁忙，他看不惯终日沉迷漫画和手柄游戏的我妻善逸，认为那是没有目标的自我放弃，和这种人待在一起一定会让我也变得腐化吧，他想。
然而有几次他瞄到几眼那些随意堆叠的漫画书和游戏卡带，发现封面大多都糊的鲜血淋漓甚至有的还打上了年龄分级，基本是他看一眼就要扭过头的程度。
他不理解一向胆子小得麻雀一般的弟弟为什么明明吓得半死却仍然依旧硬撑着盯着游戏屏，他只记得有一天善逸抱着一张崭新的碟片敲开他的房门，用希翼的语气问他，“大哥，今天可以一起看…”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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