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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狯岳。”
他突然说。
“你放屁。”
狯岳回他。
我妻善逸突然开始笑了起来，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狯岳看着这个黑暗中金灿灿的几乎太阳神一般的年轻男人，他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但他能肯定的是，他或许离真相近在咫尺。
或许是因为这次的状态不同，最起码这回的我妻善逸不像那天晚上一般鲜血淋漓还浑身一副要把人生吃了的架势，至少离鬼的范畴远了不少，狯岳倒也没有那么怕他，于是他开口，“你是那个黄…我妻善逸，我看也不像。”
“我妻善逸”
没说话，只是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带着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看着他，向他伸出手。
狯岳一瞬间就应激了，各种各样堆成山要把他压死的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扭头想跑，然而死死地拽住他的黑雾教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如今不若砧板上的鱼肉。
那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能从镜子里伸出来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灰蒙蒙的镜面好像变成了一滩水，那只手死死地握住他的肩膀，然后一点一点把他拖了进去，狯岳想挣扎，然而当他的脸陷进那流动的冰凉的镜面里时，那只手抚上他的后颈。
“你想知道，梦的背后是怎样的吗。”
青年温和的而充满莫名违和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按在他脖子上的手施力，他整个人都没入了空镜之中，“我妻善逸”
抱住了他。
狯岳在一刹那突然意识到了那种违和的情绪。
是悲哀。
冰凉的水漫上来，涌进他的口鼻，空气急剧减少，他逐渐喘不过气来，缺氧的下一秒带来的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好像看见了一整片白茫茫的世界，这种单调的死寂的颜色掐住了他的喉咙，他以为自己即将溺死在这无边际的虚无之中。
或是溺死在这个冰凉的悲哀的拥抱里。
狯岳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倒在一条溪流旁边，半个身子没入奔涌着湍急流水的河道，哗啦哗啦的水流声漾过他的耳朵，他于是晃晃悠悠地从地下爬起来，溪流水从他身上褪去，他抬头看见头顶巨大的蔽月的树。
残缺的月光从树叶间隙中撒下，仿佛被撕裂的薄纱轻飘飘地被掩进泥土。
树林，溪水，他一瞬间回想起他的梦。
狯岳拖动着疲惫的双腿沿着河边前进着，他只觉得下半身仿佛灌了铅，走两步都喘气，这时他闻到血腥味，他猜测那或许是河边灌木丛锋锐的叶片划开了他垂下来的手臂，只是天很黑，他除了零星散落月光掠过的几株草木什么也看不见。
包括自己脏兮兮的糊着鲜血的脸。
狯岳越走越累，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往前走，只是觉得不应该留在原地，然而脑子里仿佛被粗暴地塞进了一拳头棉花，棉花在他的颅骨里膨胀地炸开来，教他的意识也跟着昏沉起来了，他走了许久立刻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冒烟仿佛被燎着了似的，于是他又趴下来把头探进河里，等着清凉的溪水冲干净脑子里的杂念。
水很凉，不过正巧他这会身体烫得像火炉，溪水涌进他的口腔，滚进他的喉管，洗刷着他的面庞，他于漆黑的夜色下贪婪地大口地喝那尚着漂着草叶的水，但他完全不在意，待终于撑得喝不下去的时候他才躺倒在地上。
这时他突然觉得此景似曾相识，似乎他睁眼起也是这个景象。
啊…这次不是梦了。
他后知后觉起来。
但是他这会身心俱疲，脑子生锈了一般什么也想不起，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第二次醒过来时已经天光大亮，狯岳艰难地睁开眼，果不其然发现自己又和晚上刚醒时一般半个人倒在水里，早上还是有些凉，新鲜的带着晨露的湿润的草木气味将他包裹住，宕机的大脑才逐渐意识到这个梦的逼真程度超乎想象，但随后他又一点一点回忆起来，他在昨天晚上已然下过这不是梦的结论。
好涨。
狯岳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莫名接受了现在的处境，身处陌生环境的恐惧已然消失，甚至觉得一直在躁动的心也安静下来，仿佛他已经无数次走过如此林荫之下，追着风的气味，寻过无数年头。
不过大约是水喝多了的缘故，他现在觉得肚子十分不舒服，但还是硬撑着向树林深处走去，企图找到几分人烟的痕迹。
艳阳高照，暖融融的日光穿过树叶间隙捂热了人的心脏，溪水冲刷着岸边被磨得光滑锃亮的石子，狯岳听着哗哗的水流声逐渐变大，到最后几乎演变成巨大的擂鼓声，于是顿住脚步。
那是一座巨大的瀑布，水流冲击岩石发出巨大的声响的轰鸣声回荡在林间，仿佛天际炸响的惊雷，惊起鸟兽无数。
我妻善逸？
这是狯岳在迸溅的水流间隙中窥见那一抹明黄中脑海里一刹那闪过的名字。
他一瞬间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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