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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元年正月初三,大雪。
京城的雪和边关不一样。
边关的雪是硬的,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
京城的雪是软的,一片一片,从灰白色的天空里慢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瓦楞上,落在竹叶上,落在结了薄冰的溪水上,没有声音。
沈惊鸿在别院里住了三日。
三日里,他没有穿官服,没有佩刀。
玄色的便服是林怀瑾从柜底翻出来的——那是他秋天时让裁缝按沈惊鸿的身量做的,一直叠在柜子里,叠了整整一个秋天。
袖口长了一指,林怀瑾让他坐在窗前,自己蹲在地上,一针一线地替他缝起来。
针脚细密,收线时习惯性地用牙齿咬断线头,咬完了才想起来抬头,正好撞上沈惊鸿的目光。
“看什么。”
他又低下头,去缝另一只袖口。
耳廓在窗纸透进来的雪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红。
沈惊鸿没有说话。
他坐在窗前,残缺的左手搭在膝上,看着林怀瑾蹲在地上替他缝袖口。
雪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林怀瑾的发顶上,将那些乌黑的头发染成一层很淡的银灰色。
他的睫毛在低头时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针穿过布料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线被拉紧时发出更细微的声响。
那两种声响加在一起,比窗外的雪落声还轻。
沈惊鸿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母亲还在,坐在窗前替他缝衣裳。
他趴在母亲的膝边,看着针线在布料上进进出出,看着母亲的指尖被针尾顶出一小片白色的印子。
母亲的手很暖,落在他头上时像一片被阳光晒透了的棉絮。
后来母亲走了。
他的手开始握刀,握了十几年,握到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
再也没有人替他缝过衣裳。
林怀瑾咬断最后一根线头,抬起头。
“好了。
你站起来看看。”
沈惊鸿站起来。
袖口刚好盖住手腕,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合身。”
他说。
林怀瑾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收拾针线。
他把针插回针插上,把线团拢好,把剪刀收进竹匣里。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拖延什么。
沈惊鸿看着他收拾,看着他蹲在地上,把每一件东西都放回原处。
针插放在竹匣的左边,线团放在右边,剪刀横在中间。
和他处理奏折的习惯一模一样——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位置都不容差错。
“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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