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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压低声音，“前两天他午睡做噩梦，哭醒了，就那么几秒钟，然后就停了。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哭，是看周围有没有人，确认有人之后，马上就不哭了。”
裴时绶的手指蜷了一下。
“还有，他吃东西的时候，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他就不敢吃。
得等那个人走了，或者确认那个人不会抢他的东西，他才敢吃。”
刘姐说着，眼眶红了，“这孩子以前过的什么日子，我不敢想。”
裴时绶沉默了很久。
“你想跟我说什么？”
刘姐深吸一口气：“我想说，少爷，这孩子不图您什么。
他不图您的钱，不图您的姓，他甚至不图您当他的爸爸。
他就图一个——别不要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叫。
“我知道了。”
裴时绶说，“你出去吧。”
刘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少爷，我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大道理。
但我见过那么多孩子，只有这个孩子让我觉得，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您要是能对他好一点，他这辈子就活了。”
门关上了。
裴时绶坐在床上，面前的排骨汤凉了，油花凝成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盯着那层油膜，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别不要他。”
别不要他。
裴时绶忽然觉得胸口很疼，不是心脏的疼，是那种被人用手攥住了使劲拧的疼。
他把汤碗放到一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脸。
黑暗中，他又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刘姐在哄星星睡觉，哼着那首老掉牙的摇篮曲。
哼着哼着，刘姐的声音停了，换成了一个更小的声音。
是星星在哼。
他哼得断断续续的，调子不对，有些地方跑到了姥姥家，但能听出来，就是那首摇篮曲。
裴时绶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门。
门开了，一个小孩从门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叫了一声“爸爸”
。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
那个小孩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和那天在客厅里一样，蝴蝶落在花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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