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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刘雪五点就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扫地擦桌子，而是站在那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前，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校服是方嫂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洗得很干净，但领口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把领子翻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翻起来，最后决定还是翻下来——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刻意，书包也是旧的，帆布面上有好几处缝补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缝的，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码进去，又拿出来，又码进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圆圆的，像个小太阳。
“别照了，再照也变不出花来，”
方嫂把碗往桌上一墩，“吃了再去。”
刘雪转过身，看见那碗面，愣了一下，在方记餐馆，荷包蛋是菜单上的菜，要卖三块钱一个，方嫂自己都舍不得吃，更别说给她了。
“方嫂，这.......”
“少废话，吃，”
方嫂的语气硬邦邦的，但眼睛有些红，“第一天上学，不能饿着肚子。”
刘雪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面条很烫，烫得她舌头都麻了，但她舍不得停下来，荷包蛋她留到了最后，小口小口地咬，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很久，舍不得咽下去。
方嫂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忽然伸手帮她把领子整了整，又帮她把书包带子调短了一截。
“到了学校，别怕，谁要是欺负你，回来跟我说，我找他去。”
刘雪抬起头，看着方嫂，方嫂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凶巴巴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柔软，像是一块被捂热了的石头，终于露出了里面的温度。
“方嫂，我不怕，”
刘雪笑了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我走了。”
她背上书包，走出方记餐馆的后门，清晨的阳光洒在巷子里，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方嫂还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眼睛一直望着她的方向，看见她回头，方嫂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别处。
刘雪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公交车晃了四十分钟，才到学校门口，刘雪下了车，站在校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写满金色大字的牌匾——“城南第一中学”
。
学校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三栋教学楼并排矗立，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操场上铺着塑胶跑道，红绿相间，干净得像刚洗过，花坛里种着各色的花，修剪得整整齐齐，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
刘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走在水泥地上能感觉到石子的形状，她又看了看从身边走过的学生——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比她的新得多，脚上是名牌运动鞋，书包是进口的牌子，有几个女生耳朵上还戴着亮晶晶的耳钉。
她把书包背带往上提了提，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学楼。
王老师在教务处等她，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帮她办了旁听生手续，填了一大堆表格，在“家庭住址”
那一栏，刘雪犹豫了一下，写了方记餐馆的地址，“监护人”
那一栏，她写了方大勇的名字。
“你的学籍呢？”
女老师翻了翻她的材料，皱了皱眉。
“我是旁听生，没有学籍，”
刘雪的声音很轻。
女老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停了一秒，没有再问什么，她拿出一张听课证，盖上学校的公章，递给她。
“高三（二）班，三楼最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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