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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秋日的晨光温柔漫过老街的灰瓦与青石板。
早点铺的烟火缓缓弥散,街巷里渐渐有了行人低语、车轮轻碾的细碎声响,人间烟火缓缓苏醒。
拾光旧物馆内依旧安静,隔绝外界的喧嚣,只留一室檀香与旧木的沉静。
木案中央,那把蒙尘七年的原木吉他静静横放。
琴身覆着一层厚重积尘,原木纹理被岁月与潮气掩盖,暗沉无光。
琴颈中段一道斜裂的木缝贯穿表层,是常年挤压、受潮老化留下的硬伤;琴桥松动翘起,边缘脱胶;六根琴弦锈死大半,三根彻底崩断,锈蚀的金属丝扭曲蜷缩;指板被指尖常年摩挲的位置微微凹陷,磨出独属于旧主人的痕迹。
七年封存,不见天光,不闻琴声。
就像那个十七岁热烈纯粹的自己,被关在时光深处,沉默了整整七年。
林砚将门窗半开,引入柔和通风,避开直射的日光。
木质乐器最怕骤冷骤热、强光暴晒与潮湿积闷,修复需要循序渐进,先除湿养木,再修补裂痕,最后调校配件、重整音色。
他取出专门修复木器与乐器的工具:软质除尘毛刷、木质除湿干燥剂、木器无痕修复胶、细目打磨棉、乐器专用牛骨琴枕、防锈护木油、全新民谣琴弦,整齐排布。
修复,缓缓开始。
第一步,温柔除尘,风干潮气。
软毛刷顺着木纹缓缓清扫,琴箱、琴颈、指板、琴头,每一处缝隙都细细拂过。
七年积攒的灰尘簌簌落下,原本暗沉的原木底色,一点点显露出来。
吉他长期被锁在衣柜深处,密闭潮湿,木胎内里积了沉湿气,也是琴身开裂、配件松动的根源。
林砚将干燥剂放置在琴箱内侧,温和风干,慢排潮气。
不烘烤,不强行烘干,只用最柔和的方式,让紧绷、脆弱的木质慢慢舒展、平复。
指尖轻贴冰凉的琴身,那些尘封的过往,再次清晰浮现。
十七岁的夏夜晚风,闷热的教学楼天台。
少年背着崭新的吉他,坐在水泥台阶上,指尖笨拙又认真地反复练习和弦。
指尖磨出薄茧,破皮、结痂,日复一日,从不喊苦。
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
学会一段新的旋律,写完一段即兴的歌词,晚风配着琴声,就能消解所有学业的压力与迷茫。
他的笔记本里,写满细碎的心事、未完成的曲子、对未来的憧憬。
梦想清晰又滚烫:往后以音乐为伴,自由、热烈、不被世俗捆绑。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病床、账单、负债、家人泛红的眼眶,一层层压垮年少的天真。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热爱不能饱腹,理想抵不过现实。
他没有任性的资本,没有逃避的余地。
在某个落雨的黄昏,独自坐在天台,弹完最后一首曲子,指尖颤抖着,一根根剪断琴弦。
琴声戛然而止,少年的梦想,也随之骤然停摆。
认真擦拭干净琴身,小心翼翼装进琴包,塞进衣柜最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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