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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霜这一夜几乎没睡。
她一闭眼，就是那座断头台。
灯火，血，压着她脖子的手，还有那一句高高扬起来的——斩。
她后来干脆不睡了，翻身坐起来，把床边那盏灯拨亮，又把袖里的残页拿出来看了一遍。
字还在。
宁安郡主裴清栀。
青灯失婢，命线初锁。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窗外隐约透出一点灰白，才把纸重新塞回袖子里。
门外已经有了脚步声。
天还没大亮，侯府倒先忙起来了。
两个嬷嬷端着热水和衣裳进来，一进门就先福身，嘴上说着“伺候二姑娘更衣”
，动作却一点都不客气。
一个把铜盆往架上一放，一个直接去翻她昨夜扔在一边的斗篷，脸上那点客气，全是做给人看的。
“二姑娘，夫人吩咐了，今日去慈安寺，衣裳得素净些。”
“佛门清净地，不比别处，姑娘说话也要收着些，省得冲撞了菩萨。”
“到了寺里，您记得先替亡母上香，再替侯府祈福。
夫人说了，二姑娘这些年身上晦气重，正该借佛前清净，好好洗一洗。”
一句一句，听着像规劝，落下来却全是刀。
谢照霜坐在妆台前，任由人替她梳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白，额角那道伤口拿脂粉压了压，还是能看见一点红。
她看着镜子，忽然开口：“我要是不洗呢？”
身后那个替她挽发的嬷嬷动作一顿，很快又接上，赔着笑说：“姑娘说笑了，这哪有不洗的道理？佛祖慈悲，自然——”
“佛祖慈不慈悲我不知道，”
谢照霜抬手，指尖在妆台上敲了两下，“我只知道，侯府这些年没少替我记着这点煞气。”
屋里一静。
那嬷嬷不敢接这话，只把一支素银钗往她发间一插，低声道：“姑娘今日安分些，总没坏处。”
谢照霜没再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没坏处。
可问题是，在侯府这里，所谓安分，从来不是让她好过。
是让她安安静静地当个带煞的摆件，别人想拿她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把她摆到哪里，就摆到哪里。
她起身时，裙摆扫过凳脚，轻轻一碰，木凳歪了一下。
旁边的小丫鬟下意识来扶，又在碰到她袖口时缩回了手，像是真怕沾上什么。
谢照霜看见了，也没点破，只扯了下嘴角，抬脚往外走。
外头雪停了，天阴着，檐下结着一排冰棱。
回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丫鬟、婆子、管事，一个个垂着头忙自己的事，谢照霜一出来，声音就低了下去。
她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廊角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二姑娘昨夜又跑了？”
“可不是，听说都摸到南城去了，还是被抓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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