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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莫非是什么不可违逆的习性,如天道般刻在骨子里?可猫不通人言,人却并非牲畜,当真要斗个不死不休、两败俱伤才能罢休吗?
令莺想着方才严阵以待的侍卫,又想到还蒙在鼓里的父亲与郗微,忽然伸手攥住元霁的衣袖,几乎急得语无伦次:“陛下随我走吧,随我去吴郡!
这宫里太苦了,上回在山中,你差点丢了性命……吴郡很好很好,山青水暖,我娘留的宅子还在,生计我们也不必忧心,我会识字算数,我们自己开个铺子。”
“我们离开这里,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她是真心这么想。
与其留在这座暗无天日的深宫,与这些士族纠缠争斗,一不留神便要丢了性命,何不随她归去,长伴吴郡回环往复的大好春光……
话未说完,令莺的下巴猛然被钳住,她费力地仰起头,被迫迎接元霁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眼中是暴涨的轻蔑与怒意,甚至有一丝近乎癫狂的神色,未等她说完便冷冷打断:“你是说,让朕随你回到那个乡野之地,和你做一对贫贱夫妇,蒙昧无知,像你娘亲那般度日,死后再烂在泥巴地里?”
令莺浑身一颤,泪水忽然夺眶而出。
元霁分明就知晓她的心意,知晓她并非这个意思,也知晓她在乎的是什么,话语却仍像淬了毒,偏要往自己最疼的地方狠狠刺下去,几乎是在存心折辱她。
而元霁对上令莺那双由于受伤而湿漉漉的眼睛,说不上为什么,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血气也极速上涌。
元霁骤然起身,急促地踱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气急败坏道:“你为何不去劝你爹回乡种地,反倒来劝朕?你告诉朕,这些话是不是你爹教你的?”
不知何时,窗外的夜风静止了,似乎大雨将至,空气也变得粘稠,压得令莺喘不过气。
而元霁的逼问又像是一瓢冰水,当头浇下。
她愣愣站着,却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地不知所措。
一切前因,如抽刀断水,愈发湍急地往外涌现,在她脑中串成无法忽视的脉络。
当初在灵山时,元霁就不许她向旁人透露他们私下往来之事。
后来破庙生死攸关,他也曾语焉不详地试探,她是否怨恨自己的父亲。
一别数日,令莺千难万难才站到他面前,可元霁直到此刻,也不曾问过她一句,伤势可好了,痛还是不痛了。
他当真挂念过自己,当真有过真心,当真不是为了利用她吗?
令莺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块浮冰之上。
裂纹日复一日,越来越深,整块冰摇摇欲坠,她却倔强地不愿睁眼。
直至如今再也承受不住,她才后知后觉地有所察觉,再想往岸上走,却好似来不及了,只能僵直着身子摔下去。
令莺胡乱抹掉眼泪,恍恍惚惚的,语气中便多了一股怨怪:“那你呢?你那时候待我好,赠我簪子,时常问询我阿父和崔氏的动向,当真就没有旁的心思吗?你总疑心我在骗你,那你自己待我是否真心,是否为我想过?更何况今夜之事,陛下又怎配称得上是正人君子!”
元霁被她连声质问,也愣了一下,却好似根本不屑否认辩解,脸色愈发铁青,怒极反笑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朕说话?滚出去!”
他一声斥责,即便令莺没有动,殿外的侍卫也不敢装作未听见。
话音落下,便有人进来要将她带下去。
令莺木然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抬手拔下发间那枚簪子,转身看向元霁。
侍卫还当她是要行刺,手立刻按上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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