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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体现是没钱。
黄河出了洪灾还得去江南问盐商捐银子,难得薅到一个愿意干活的林如海年年想升人家的官年年不敢升,修个圆明园至今停留在“想”
,更不要说更奢侈的下江南去塞北,要砍皇室的支出太上皇先顶在那里,一年的财政收入才一千万两却有一千五百万的坑要填,小媳妇都没这么受气的。
再论太上皇的宠爱,义忠亲王是太上皇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元嘉帝和别的兄弟尚且可以比一比谁比较尊贵,和义忠亲王那压根没法相提并论。
那是不是就有一种可能,元嘉帝只是目前国库连年亏空情况下的被迫顶缸之人,太上皇的实际想法是等这几年饥荒过去,自己重新掌权或是另立新帝呢?
就像……有些大族人家,管家的太太把事务托给了某位隔房的奶奶,那隔房的奶奶天天殚精竭虑,生怕表现不好,有时候为了填补亏空甚至会当了自己的嫁妆,可等那管家的太太有了自己的儿媳妇,隔房的奶奶必会弃之不用,还觉得是自己的儿媳妇与自己最贴心。
有这个基础认知,义忠亲王就是没当成皇帝,也不会鱼死网破。
可元嘉帝下手催缴户部欠款,明摆着忍太上皇曾经宠幸的老臣很久了,那磨刀霍霍的样子无人不知,偏偏太上皇给人的态度是,默许。
这政治意味简直让人害怕!
再进一步,倘若元嘉帝没办成催款的事,在文武百官面前现了个大眼,还得回去做那个这里挪银子那里填坑的小媳妇,义中亲王也不至于心态失衡,偏偏元嘉帝眼看着要干成了,原本太上皇如此礼遇的荣国府眼看着都要倾家还债了。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倘若只到这里,倒也只算增加了焦虑,究竟要不要索性造反,还值得王爷们仔细斟酌,偏偏馒头庵被抄了,搜出了那么个东西来。
一如黛玉所说,不论浮云如何遮望眼,最终都是要指向两个皇帝,而那小人身上写的既然是义忠亲王的八字,那义忠亲王在馒头庵事告破当时立刻谋反,也是意料中事了。
追其根源,怎么就不是追缴户部欠款闹的呢?
黛玉的政治才华,太上皇早已见识过,她能有如此切题之语,太上皇也算司空见惯,只又唏嘘一声:“你觉得,要借坡下驴么?”
这个问题一样可以扩写——现在有两种可能,往简单了想,就是义忠亲王被人魇镇,才做出如此悖逆之事,往复杂了想,谁知道是不是义忠亲王自己放在馒头庵,回头造反成了便安享荣华富贵,不成也可以甩锅给“不知是谁魇镇了儿臣”
呢?
那么,作为拥有最终决定权的君父,是义忠亲王成了,便立他为帝,义忠亲王不成,便就坡下驴,还是……其心可诛,从严治罪?
黛玉又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如果不站任何立场,只为国家利益去想,正确的回答是:“政出多门,自然百官无所适从,唯有利出一孔,才能其国无敌。”
——一个国家最好只有一个皇帝,你现在作为太上皇拿着权柄一天,就给下面的人一天的幻想,焉能不出事?
所以杀了义忠亲王!
让你选定的皇帝安安心心当九五之尊吧!
但党争就是这样的,一旦有了立场,有些一心为公的话就不能出口了,原本林如海教黛玉忠于陛下,为的也是让黛玉做个纯臣没事儿不要玩什么党争,可再不想站队,谁能想到,只给皇帝做个纯臣还能被打成皇帝党,这会儿要点评义忠亲王的是非呢?
实在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全家都得上断头台,黛玉也只能更小心一点:“陛下,倘若真有人提前做了这个坡,预备您回头可以下驴,换句话说,岂不是早就预备了谋反?”
太上皇眸中精光一闪,突然想到了那漆黑的银针。
这父子情分……
不知何时,太上皇袖中的拳头都握紧了。
黛玉恍若未觉,就是给太上皇揉着肩颈的手,力度都没有什么变化。
外头的喊杀声依旧,里头太上皇和黛玉则是相对沉默,过了不知多久,黛玉按得手都疼了,才听到太上皇一句:“夜深了,再去给朕煮一碗面吧。”
黛玉也不敢拒绝,只应了一个“是”
。
一回生两回熟,虽然黛玉仍然不是很会做饭,但总比第一次能拿得出手些,可太上皇端着那碗面,提了一筷子,才想吃,却有一滴水掉了进去。
哽得很。
太上皇吃不下了。
平静了片刻,太上皇闭了闭眼睛,沉声道:“罢了罢了,似乎你也没吃晚饭,这面就赏你了。”
能讲什么道理呢,面是黛玉亲手煮的,过了太上皇一道手,黛玉竟然还得谢赏。
谢完,太上皇又没给座儿,黛玉才要凑合站着吃,太上皇便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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