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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诚”
与“道”
确然是相通的。
但是,二者的区别也是很明显的。
《中庸》之“诚”
虽受老子之“道”
启发而来,但毕竟是儒家的概念,它既有“道”
的自在性、无限性,又带有儒家的伦理色彩。
对圣人而言,“诚”
即天赋之性,对常人而言,它又可通过慎思审问的道德修养而获得。
老子之“道”
,只有通过“损之又损”
的自我解构,恢复心灵的本然状态方可体悟,这是退的功夫,《中庸》之“诚”
则须经过明德尽性的自我建构,达于理想的人格境界方可获得,这是进的功夫。
因此,老子高标一个“道”
,乃是号召人们返回古代朴素的原始状态。
《中庸》高标一个“诚”
却是要人积极进取,建构理想的社会秩序。
《中庸》说:“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
《中庸》的理想社会依然是礼乐社会、仁政国家。
其有取于老子者,仅在于以自然法则作为人类社会价值原则的最后依托这一点。
在《中庸》看来,只有充分发挥人的主体性,积极地完成自我人格,才有可能符合自然法则。
这与老子的思想是大不相同的。
第二,儒、道思想的这种合流的必然性是什么呢?由于《中庸》的作者具体是怎样接受老子道论之影响的已无任何可资查考的材料,对这一问题我们只能从士人阶层的社会心理的变化角度略为阐释。
子思去世于公元前402年,按史学分期已是战国时代,如果《中庸》为其门人后学所为,则时代更要晚些。
此时的社会状态与孔子时代已有很大不同。
周王室愈加衰微,群雄争霸的战争更为激烈,像孔子那样以周代礼乐制度为社会理想也更加失去现实意义。
整个士人阶层或成为急功近利的纵横家,或成为为君主设计治国之术的法家。
道家由自然无为而演化为适性逍遥。
墨家由兼爱尚同演化为名理之学。
儒家则一方面遁入内心世界,大讲存心养性;另一方面又超然尘世之表,寻求形上价值本原。
《中庸》云所以接受老子道论影响,正是基于这种心态的变化。
从表面看,《中庸》大讲“赞天地之化育”
好像是张扬了主体进取精神,但这种空泛玄妙的人生理想较之孔子那实实在在的人伦准则,在政治的意义上其实是一种退化,是主体性削弱的表现。
考之中国历史,凡是士人阶层干预社会的进取精神有所减弱时,往往是学术上玄言奥义昌盛之时。
汉代的经术、六朝的玄言、中唐的佛禅、宋明的性理,莫不如是。
《中庸》援道入儒,在学术领域上大大拓展了儒学,但就士人的主体性而言,较孔子及其弟子是远有不及了,这也是中国学术史上一件颇可玩味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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