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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人赵嘏诗云:“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
(《唐摭言》卷一)这真是一语中的之论。
科举制度是隋唐统治者一大发明,它既可以笼络、控制天下士人,又可以推行和巩固统一的意识形态。
这种制度对于稳定社会、维护君主专制制度是再合适不过了。
由于科举选士制度并没有绝对标准,因而也谈不上绝对公平。
一般说来,唐代科举取士往往需要许多外在条件,士人能否及第、能否授官除考试成绩外,还需要有有权势的人物推荐、说项,这就使士人们去奔走于权要之门。
《文献通考·选举二》注引江陵项氏之言云:“天下之士,什什伍伍,戴破帽,骑蹇驴,未到门百步辄下马,奉币刺再拜,以谒于典客者,投其所为之文,名之曰‘求知己’,如是而不问,则再如前所为者,名之曰‘温卷’。
如是而又不问,则有执贽于马前,自赞曰某人上谒者。”
薛登亦上疏武则天云:士子“驱驰府寺之门,出入王公之第。
上启陈诗,惟希咳唾之泽,摩顶至足,冀荷提携之恩。”
(《旧唐书·薛登传》)这说明,唐代士人为了求取功名,在拥挤的仕途中捷足先登,再也顾不上什么清高超脱了。
这较之六朝时那些不屑与权要为伍的名士,如陶渊明、宗炳等人,真有天壤之别了。
而且唐代士人进入仕途又远非科举一途。
韩愈尝云:“今天下九州四海,其为土地大矣;国家之举士,内有明经、进士,外有方维大臣之荐,其余以门地勋力进者又有倍于是,其为门户多矣。”
(《进士策问·七》)杨瑒亦上疏玄宗云:“……入仕诸色出身,每岁向二千余人,方于明经、进士多十余倍。”
(《文献通考·选举二》)这就又在士人中兴起一股请托、干谒之风。
著名史学家钱穆尝论唐人干谒之风云:“且唐代进士及第,仍未释褐,先多游于藩侯之幕。
诸侯既得自辟署,故多士奔走,其局势亦与战国相近。
不如西汉掾属之视乡评为进退。
此有以长其干谒之风者一矣。
且门第承荫袭贵之风既渐替,其先我而达者,方其未显,潦倒犹吾,凡所以激其竞进之气而生其攀援之想,此有以长其干谒之风者二矣。”
(《记唐文人干谒之风》)其论干谒之风形成原因甚为精辟。
人们常将唐代士人这种干谒求仕之风比之于战国之纵横策士,其实二者有着根本的不同。
战国乃多元化的政治格局,各诸侯国招揽士人是为了增强实力、抵御兼并。
因而君主们十分看重士人的政治、军事、外交才干,而士人们亦只能凭这些方面的真才实学方可受到重用。
唐代虽有藩镇存在,然毕竟是大一统的政治体制,各藩镇及地方行政长官之征辟士人多并不存巩固个人实力之想,他们主要看重的是士人的文才,而士人亦靠文才而获任用,因此,观唐代士人各种自荐之文无非一是自诩其文章诗赋之精,二是明言其厌贫贱而慕富贵之心。
其阿谀逢迎、急于求进之态跃然纸上。
因此,统观唐前期士人心态可以说有两大特色,一是昂扬向上的进取精神,二是毫不掩饰的功名利禄之心。
这两种心态的形成都导源于统治者文化政策与选士制度的调整。
积极进取也罢,热心功名利禄也罢,对于统治者来说都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士人们完全被强大的君权向心力所吸引了,他们被纳入统治者为之设计好的人生道路之上,再也不会像六朝士族名士那样成为君权的一种异己力量了。
对于士人阶层而言,他们这种心态所导致的结果则是其独立精神人格的失落。
他们基本上不再将自己看作一个与君权保持一定距离的独立阶层,而是积极投身于君权系统之中。
在政治、文化等方面极力维护现存制度,以获取一官半职为满足。
与先秦士人相比,他们那种急功近利心态取代了社会乌托邦精神;与六朝士人相比,他们失去了对现实社会政治的超越意识。
唐代政治的开明、国力的强盛反而限制了士人建构理想价值体系的努力,消解了他们的文化制衡意识。
这也正是在中国学术思想史上,唐代除佛学之外,并无出色表现的主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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