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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张曙光这里,问题则更简化为“与鬼魂的交谈”
。
与其纠结于过去和现在的距离,不如将这一切做顺水摸鱼的戏剧化处理。
于是就有了这首《无题》—这几乎可以看作迄今为止的代表作,一首在我看来足以传世的杰作—它将现实与虚构、过去与现在,通过戏剧的比附活现于我们眼前:
在一出悲剧的终场,辛博尔斯卡写道所有的角色—死去的和活着的—一同出现,手挽着手
“向观众致意……这是否向我们暗示出人们死后的情境—没有了尊贵荣辱,忘记了爱和仇恨但在但丁的诗中,情况却全然不同在地狱,仇恨的灵魂依然仇恨一颗头颅咬住另一颗。”
“我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更接近真理同样不清楚那个是悲剧,那个是喜剧。”
多么形象的注释,这是现实的世界,也是鬼魂的世界,他们互相混合,一起表演,既是世界的过程,也是世界的结局,生动而充满戏剧性的可能。
多好啊,这是张曙光式的解决方案了。
我意识到,在这样一篇无法不简短的文字中,我很难不简单化地处理问题。
上述的这些话,确乎已将这本诗集丰富的内容阉割得鸡零狗碎。
我只能告罪,提醒读者去细细地体味其中的经验之丰与幻想之妙,以及诗人精湛的语言艺术。
特别是,我还要强调一点,就是他语言中奇妙的“做旧功夫”
。
犹如古玩市场上的一种弄鬼的技术,使新造的东西迅速地获得一种时间假象,一种陈旧的光泽与价值。
自然那是商人的作假,而对于张曙光来说,这是一种罕有的天才,他的朴素而看似不假修饰的叙述,他的如同随手拈来的遣词造句,所产生的不只是往事幽灵般的复活,同时也使语言本身产生了一种仿佛渡过“忘川”
之后的“陈旧之美”
,仿佛时光在他的诗歌中可以迅速地老去,真是一个奇迹—
我看见了那位摆渡的老人,他的胡子和眉毛因岁月和悲伤
而变得雪白……
在这里,博尔赫斯的那面镜子,或者老子反复指认的那扇“众妙之门”
又出现了。
“连接着生和死,光明和幽暗—事实上它更像是一扇门,通向虚无……”
他是时间老人,也是摆渡众生跋涉前行的智者,是人心中渐渐增长的智慧和死亡本身。
遗忘是渡过,是减载,是存在的消失,也是存在的彰显本身。
这忘川是寂静的,但也充满无声的风暴,难道你没有听见?
2014年10月10日晨,北京清河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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