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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与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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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无限的问题是贯穿帕斯卡尔思想的一个核心原则。
前述帕斯卡尔认为人是充满错误的主体,以及人在道德方面的不幸和境况的悲惨都是以无限为准绳来衡量的,人的伟大也就在于他是唯一为无限而造的生命,是能够追求无限的;而他对人的出路的讨论实际上也就是由人面对无限的虚无感、恐惧感所推动的,正是这种虚无和恐惧的感觉促使人寻找上帝,寻找家园。
追求永恒、无限、彻底、绝对、不变、常住、大全、至善是推动人研究哲学的一个重要动机。
正如罗素所说:“追求一种永恒的东西乃是引人研究哲学的最根深蒂固的本能之一。
它无疑是出自热爱家乡与躲避危险的愿望;因而我们便发现生命面临着灾难的人,这种追求也就来得最强烈。
宗教是从上帝与不朽这两种形式里面去追求永恒。
上帝是没有变化的,也没有任何转变的阴影;死后的生命是永恒不变的。”
[1]在西方哲学史上,追求永恒和无限的第一个突出代表可能要算巴门尼德,是他首创了一种形而上的论证形式,提出“存在不生不灭,它是整体、唯一和不动”
的命题。
在后来的柏拉图、普罗提诺、奥古斯丁、休谟、康德、黑格尔、海德格尔、维特根斯坦身上,也都鲜明地表现出那种力求彻底和无限的精神,虽然他们追求的目标和方式各有不同。
帕斯卡尔对人面临无限时体验到的自己存在的渺小性、偶然性、荒诞性和恐惧感有过一段绝妙的,甚至可以说是经典的描述,他是作为一个批评的标本而举出这种体验的,但实际上也反映了他自己所曾经历过的阶段,正如他在另一处写到的:“这些无限空间的永恒沉默使我恐惧。”
[2]下面就是这段著名的描述: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安置到世界上来的,也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我自己又是什么?我对一切事物都处于一种可怕的愚昧无知之中。
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是什么,我的感官是什么,我的灵魂是什么,以致我自己的那一部分是什么——那一部分在思想着我说的话,它对一切,也对它自身进行思考,而它对自身之不了解一点也不亚于对其他事物。
我看到整个宇宙的可怖的空间包围了我,我发现自己被附着在那个广漠无垠的领域的一角,而我又不知道我何以被安置在这一点而不是在另一点,也不知道何以使我得以生存的这一小点时间要把我固定在这一点上,而不是在先我而往的全部永恒与继我而来的全部永恒的另一点上。
我看见的只是各个方面的无穷,它把我包围得像个原子,又像个仅仅昙花一现就一去不返的影子。
我所明了的全部,就是我很快就会死亡,然而我最无知的又正是这种我所无法逃避的死亡本身。
正像我不知道从何处来,我同样也不知道我往何处去;我仅仅知道在离开这个世界时,我就要永远地或者是归于乌有,或者是落到一位愤怒的上帝手中,而并不知道这两种状况哪一种应该是我永恒的应分。
这就是我的情形,它充满了脆弱和不确定。
[3]
这段话经常被人们引用,不少人大概程度不同地都有过这种感受,当他某一天仰望浩渺的星空的时候,或者当他的一位最亲近的人故去的时候。
他这时就会从日常生活的纷扰忙碌中解脱出来,想到一些根本的问题,对这个世界和人自身发生疑问,即使似有现成的答案在,他也发现原来那一直都没有真正涉及他,这时他想自己去追问,这世界是什么,这世界的根源是什么,他也要追问人是什么,人的来源和归宿是什么,诞生和死亡又是什么?康德耿耿于怀的四个主要问题是:“我能认识什么?”
“我应当做什么?”
“我可以期望什么?”
以及“人是什么?”
他的几大块哲学即源于这种追问。
这种追问是一种批判的意识,有一种启蒙的意义。
在当代,人们不仅仍旧,而且似乎更多地在追问这些问题,这些根本的问题永远是具有现代性的,它们是在人面对无限、力求彻底和无限的情况下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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