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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公墓的小路两边,深秋的衰草凄然,萎黄的草尖上,飘零着不知名的先行者留下的纸花片片。
我想起三江平原如浪翻滚的大草甸,那黝黑的土地浸透他的汗水。
他总是那么平易那么幽默,带队劳动休息时,野花簇簇的田埂地头,他会拍出一张5元钱的钞票,同知识青年下棋赢汽水玩儿,再比赛铲地谁打头;一个中秋的夜晚,他从家里拿来香瓜和煮苞米,轻轻放在我们的炕上。
1977年我想去哈尔滨读书,场领导认为宣传科的工作忙不开,不放我走,是他坚持给我办了手续。
他说人才需要培养和学习。
听说还为此在常委会上争论了一番,他对一些人的狭隘偏见真的生了气……
而他现在就那么静静地安卧在花圈丛中,四壁的挽联在肃穆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看上去安详恬适,一如往日的坦**温和,甚至,苍白的脸上还有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的目光匆匆从他遗体上掠过,便深深地垂下头去。
我是来向他告别的,但我不愿见到他这个样子。
我希望他在我心里永远保持着原来那个生机勃勃的场长的形象。
我心里默念着昨晚为他写的挽联,那是特地请了朋友一起商量拟写的:
天南地北当年战士咸怀师友
白山黑水明月青松永悼忠魂
我的嗓子发干,然而却没有眼泪。
我木然地向他鞠躬,机械地朝他的遗孀李姨走去。
那时她已哭成一个泪人,死死地抱住我,泣不成声。
她的热泪洒在我的胸前、手臂和脸上,我感觉到她剧烈的颤抖中绝望的悲恸。
那个瞬间我记起农场场部的那条小河,那条环绕鹤立镇的浅浅的“伏尔基”
河。
夏天的傍晚,他们夫妇常常在河岸的树林边散步,这在当时人们的生活方式中,自然是令人惊奇的。
那时她很幸福,蒙蒙的暮霭里漾满温馨……
我不忍看她,这种联想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太残忍。
我逃离出那阴冷的房子,我感到自己在发抖。
我觉得自己也快哭了,也许就要大哭一场。
那会儿我站在空****的停车场上,头顶的阳光突然变得灼热而炽烈,泪水涌上我的眼眶,即刻间就被蒸腾被挥发,像是沙漠里的一股细泉,未能流淌便窒息干涸了。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是不是让这炽热的阳光烤干的。
因为,当我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我曾经有过许多眼泪,那时我是一个爱哭的小女孩,我可以从妈妈去上班一直哭到她下班回来。
我心里总有那么多的悲哀,我总是哭,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姑姑叫我哭猫。
那时我也许是一个讨厌的小姑娘。
我对那个世界充满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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