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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泪在那时流得太多了?
我茫然地望着从灵堂里沉痛走出来的朋友们,他们有的是从千里之外的农场赶来,还有的,是专程从杭州来的当年农场的老知青。
他们揉着红肿的眼睛,步履蹒跚,泪水未干的脸颊上留着深深的哀思。
很多天以后,我还在为自己的漠然,或是情感的枯竭感到惭愧和奇怪。
董叔走了,那挽联上写着:董道本同志千古。
当我不再是一个爱哭的小女孩时,我是否不再是我自己?我是否反而变得连自己都讨厌了?我的眼泪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那天上午我急急忙忙去邮局,我去寄一封发往上海的贺卡。
我好不容易买到了一种我喜爱的贺卡,洁白的封面上镶嵌着一朵金色的干**,衬着几片碧绿的草叶,一派纯净天然,看上去好像是自己动手制作的,很给人亲切感。
更何况,几年前,我为她写过一篇散文,叫做:《墨草莲》。
信寄出以后,回来的路上我有些许轻松。
她已病了很久,是癌症。
这几年她断断续续住在医院里,病情时好时坏。
上海少儿出版社的朋友们来信,总是说她的精神不错。
我不能常去上海看望她,这小小的贺卡也许能带给她一些安慰。
她会知道,每到新年或是节日,无论是晚辈还是同辈的朋友们都格外地想念她。
有那么多的人想念也是一种幸福。
我想象着她收到这贺卡时的惊喜,她和善而平静的脸上,会漾出一层鲜亮,一片笑意,她会把它放在病床边或是窗台上,久久地望着它,她欣慰时病自然好得快些……
我就这么想着,悠悠走过学院收发室。
我取出了当天的报纸和信件。
我傻傻地怔在那儿。
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只白色的大信封,信封的下角墨黑墨黑的铅字黑得令人发怵:
陈向明同志治丧委员会
有好一会儿我就那么站着,没有勇气把信封打开。
在这个信封之外,仍有一个活着的她;而我一旦拆开信封,她便如同一阵清风,一股轻烟,袅袅地升空而去了……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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