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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我认识她的时候,我还是一个知青,她还是一个摘帽右派。
我是业余作者,她是编辑。
我从偏僻的北大荒走进陌生的出版社,在那初始的忐忑与惶惑中,是她和老谢给了我温暖的照拂和指点。
1978年她回到少儿出版社当社长,似要补回已往所有的时间损失,10年里出版了那么多那么多优秀的儿童读物。
前年秋天我因事途经上海,急急忙忙抽出空去少儿社看望她和任大霖、高逸同志,才知她已住进华东医院动手术。
我当天要去常州,来不及到医院看望她,心里很是不安。
上了火车还一直别扭。
我始终不明白那是不是一种预感,预感到我此次北上,也许会再也见不到她了?内心很是歉疚。
也许,是她在病房的窗口遥望我召唤我?总之,在结束了常州的工作以后,我毅然决定返回上海去,从上海回北京。
那天晚上我去医院探望她时,在街口花亭买了一束鲜花。
是我一枝枝精心选出来的康乃馨,几朵深红,几朵雪白,太艳了会喧闹,太素了会凄凉,没有比鲜花更好的礼物,给她带去恬静的安慰……
她果然高兴,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从**走下来,亲自把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灌上清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微微仰着脸,出神地凝望着它们,淡淡的灯光下,她苍白而细腻的皮肤浮上一片青春的光晕。
留在我脑中的便永远是这样一幅图景。
现在它真的成为永远了?
一个正直人的一生,为着寻求真理,付出了太多的磨难和代价。
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朦胧。
路边枯叶飘零,如雪纷纷……
我却没有眼泪。
莫非我的泪泉已经干涸了么?
可我曾经是一个多么爱哭的小女孩呵。
当我不再是一个爱哭的小女孩的时候,我是否不再是我自己?我是否反而变得连自己都讨厌了?我的眼泪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那天晚上的风好大。
朔风摇撼着窗外的洋槐树,电线杆下传来鬼哭狼嚎般的风吼声。
我在灯下撕开一封上海老谢的来信,他已很久没有来信了。
我清楚地记得,我揉了揉眼睛,我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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