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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由第三者端两杯酒来,让新娘和新郎各饮一杯,但只各饮一半,余下的又由第三者交换到两人手中,让两人各各饮下。
这种仪式或者也怕就是接吻的转化罢?喝了交杯酒之后,新郎和新娘才第一次对面。
对面的仪式是由新郎把新娘头上的脸帕揭开——事实上是已由伴娘揭下了好几层,只剩着一张黑色的纱帕了。
我被人指导着去把纱帕揭开。
——“活啦,糟糕!”
我在心中又是一声喊叫。
我没有看见甚么,只看见一对露天的猩猩鼻孔!
真是俗语说得好,“隔着口袋买猫儿,交订要白的,拿回家来才是黑的。”
以后的情形我不甚记忆了,只记得有一人把那新娘头上的黑巾揭下来揣在了我的怀中,我便走出洞房。
——这或者怕就是刚才牵着走的那张黑巾,女奚奴归顺了,系办用的绳索当然要由男子来收藏了。
像这样,全部旧式婚礼都是原始时代的孑遗。
在一天半日之中,人类的子孙把他们的祖妣要经过几千年或者几万年的野合时代、母权时代、寇婚时代,交错地再演出来。
这些古习并不是说因为它们原始,因为它们蒙昧,便可厚非,所可厚非的是再演出的这些古习仅存其残骸,遗却了它的精髓。
野合时代的结婚、母权时代的结婚,是双方合意的。
就是掳掠结婚,在女子自然是不公平,但当时的社会已成男性中心,至少也还有男性的片面的选择。
能够占有俘虏中最美貌的女子的人,必然是战胜者中的孔武有力的男子。
所以结果还是美人良士成为配偶。
但到婚姻只能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以后,男女双方便都是“隔着口袋买猫儿”
了。
一错铸成,终身没改。
男女双方的一切才能精力便囚系在命运的枷锁之下长此活埋。
中国人的民族性日趋偷懒,日趋虚伪,日趋苟贱贪顽,日趋阴贼险狠,难道这种婚姻制度不正是一个主因吗?
我总之是结了婚了。
以后还拜了父母宾客,磕了无数的三跪九叩,稽首顿首。
我昏昏蒙蒙地也就到了晚间。
我说我头痛,倒在我照常睡惯了的厢房里的**睡着。
别人要去闹房我也不管,我只是死闷地睡着。
聪明的母亲是明白的。
尽管父亲在担心着,要来看看我的舌苔,审审我的热候,怕我又得了甚么急症;然而母亲是明白的,她三番两次地走来,坐在我的床边。
母亲对我说:
“八儿,你这样使不得。
你要晓得,娘是费了一番苦心。
你么婶的话,我是信以为真的。
谁晓得她看错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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